第十八章 民心

  此时满心激动的周通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细节，而是看向周围的城防军和围观百姓高呼道：“原城主赵明，暴虐无道，鱼肉百姓，天怒人怨！我等久慕将军仁义大名，今日愿献出平海郡，拨乱反正！”
  “请将军为平海郡十数万百姓，重开一片青天！”
  他的声音激昂慷慨，回荡在城里城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城墙之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周通的部将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决绝。
  “将军说得对！我们不用再为那个狗官卖命了！”
  “哐当！”
  一名校尉率先将手中的长枪扔在地上。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
  无数士兵摘下头盔，单膝跪地，面向岳云齐声高呼。
  “我等愿追随岳将军！”
  “愿追随岳将军！”
  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
  军心已附！
  岳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亲自走到周通面前。
  没有去看周通奉上的佩刀，而是伸出双手，将这位面容刚毅的将领稳稳扶起。
  “周将军深明大义，为民请命，岳云佩服！”
  岳云的目光真诚而有力，让周通心中一暖。
  “岳云得将军相助，如虎添翼！”
  “将军……”周通眼眶微热，岳云的气魄与信任，远非那赵明小人可比。
  “末将，必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权力的交接，在周通的全力配合下，顺利得超乎想象。
  岳云接过代表平海郡军权的兵符，在周通的引领下，巡视城防，查阅府库，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整个平海郡的防务，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被岳云的亲卫彻底接管，平稳得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换防。
  当岳云率领城防军巡视城内时，迎接他的，并非森严的戒备，而是万民的欢呼。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挤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
  他们饱受赵明欺压太久了，此刻看向岳云和他麾下军纪严明的士兵，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拥戴。
  “是岳将军！岳将军来了！”
  “青天大老爷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儿孙的搀扶下，竟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无数百姓跟着跪了下去，口中高呼着“将军万岁”。
  岳云骑在马上，缓缓前行。
  他看着街道两旁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涌上心头。
  他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古训，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民心！
  有此民心拥戴，何愁大业不成？
  岳云勒马停步，翻身下马，对着周围的百姓深深一揖。
  “众位乡亲，请起！”
  “岳云来晚了，让大家受苦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整条长街。
  百姓们闻言，更是激动不已，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而此刻，城主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反了！反了！周通这个狗东西，竟敢背叛本官！”
  身材臃肿的赵明，面色惨白如纸，华贵的丝绸衣袍上满是油污，他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将桌案上的文书笔墨通通扫落在地。
  “还有你们这些废物，平日里吃我的喝我的，关键时刻全都靠不住！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眼见大势已去，他眼中只剩下恐惧与贪婪。
  “完了……全完了！但钱还在！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我的！绝不能留给岳云那个反贼！”
  他冲着几个仅剩的心腹嘶吼：“快，从密道走！”
  在心腹的掩护下，赵明冲进书房，费力地推开一排沉重的书架，露出一处隐蔽的密道口。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塞满珠宝的木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肥胖的身躯在黑暗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无比滑稽。
  赵明刚逃走不久，岳云便带人进驻了城主府，开始实施一项项政策。
  “传我将令！开官仓，放粮三日！务必让城中每一户人家都能领到粮食！”
  “传令周通，即刻整顿城防军，与我部协同，加强城池巡逻，务必保证城内秩序安定！”
  “清点赵明府库，所有苛捐杂税，尽数清退于民！”
  一道道命令从城主府发出。
  很快，紧闭的官仓大门被轰然打开，饥肠辘辘的百姓排着队领到了救命的粮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通带领着重整旗鼓的城防军，与岳云的精锐士卒一同在城墙上换防巡逻，原本涣散的士气焕然一新。
  整座平海郡，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被注入了新的润滑油，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而平稳地恢复了秩序与生机。
  与此同时，城外数十里。
  崎岖的山路上，几道狼狈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着。
  浑身泥泞的赵明从一处密林的出口钻出，他回头望了一眼平海郡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
  “可恶的岳云，你给我等着！”
  他咬牙切齿，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着深山中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险峻的山峰之上，赫然出现了一座杀气腾腾的巨大寨门。
  寨门上，“毒龙山”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血腥气。
  赵明眼中闪过深深的怨毒。
  他知道，这毒龙山的山匪，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他不好过，岳云也别想安生！
  不久后。
  毒龙山，聚义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酒气与劣质脂粉混合的怪味，熏得赵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微胖的身材裹在略显褶皱的锦袍里，蜡黄的脸上强行堆着笑，看向厅中坐着的各路匪首。
  这些人形貌各异，个个匪气冲天，粗鄙不堪。
  赵明暗自鄙夷，面上却已是悲愤交加，眼里瞬间蓄满了泪光。
  “诸位当家的！”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对着上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毒龙山大当家一抱拳。
  “我赵明，一心为大齐皇朝镇守平海郡，奈何那反贼岳云狼子野心，更可恨的是我那副将周通，吃里扒外，与反贼勾结，致使我阖家遭难，基业尽毁啊！”
  他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忠义无双的受害者。
  “岳云此贼，手段残忍！周通那叛徒，更是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对自己身后几个亲信一挥手。
  “把东西抬上来！”
  几个亲信吃力地抬着几口沉重的大箱子，走到了大厅中央。
  在众匪首疑惑的目光中，赵明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其中一口箱子。
  “哗啦——！”
  一声脆响，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乐，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黄澄澄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夹杂着各色珠宝玉器，如同金色的瀑布般从箱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昏暗的聚义厅照得一片通明。
  那刺眼的光芒，映在每一个匪首的脸上，他们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随即又猛地放大，里面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
  整个聚义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此起彼伏、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看着这群蠢货的模样，赵明心中冷笑，脸上的悲愤却在此刻化为了豪气。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宝，声音充满了蛊惑。
  “诸位，这只是定金！”
  “只要诸位当家的助我夺回平海郡，这些，全都是你们的！”
  匪首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死死地黏在那堆金银上，根本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