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赵城主

  就在岳云定下潜入之计的同时，一股恐慌的阴云，正以惊人的速度笼罩在平海郡的群山之间。
  黑山寨，这个在平海郡盘踞多年的匪巢，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的消息，如同一场瘟疫，疯狂扩散。
  毒龙山，聚义厅。
  “砰！”
  一名匪首狠狠一拍桌子，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
  一个断了手臂、浑身浴血的匪徒正跪在堂下，眼神空洞，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就是从黑山寨侥幸逃出的活口。
  “再说一遍！那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兵马？”匪首厉声喝问。
  那匪徒猛地一哆嗦，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声音尖利地嘶喊起来。
  “魔鬼……是魔鬼的骑兵！”
  “他们全身都裹在铁里，连马都披着甲……那不是人，是一道铁的洪流！”
  “冲锋起来，就像打雷一样，我们的刀砍在他们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一眨眼，就全完了……全完了！”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周围的匪首们脸色从最初的不屑，迅速变为惊疑，最后化作一片煞白。
  整个聚义厅，死寂一片，只剩下那逃回来匪徒粗重的喘息声。
  “铁甲……重骑……”一个留着山羊胡，看起来颇有几分脑子的匪首喃喃自语，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惊骇地站起身。
  “盘龙关！前些日子盘龙关的战报！听说朝廷的逆贼岳云，就有一支这样的神兵！”
  “是岳云！是那个煞星打过来了！”
  “岳云”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聚义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他怎么会来平海郡！”
  “完了！黑山寨连一炷香都挡不住，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跑！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跑？往哪跑！天下之大，哪里是他的对手！”
  为求自保，几个最大的山匪头目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达成共识。
  “快！派人去郡城！马上！星夜兼程！把这消息告诉赵城主！”
  “对！让他出兵！我们和官军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定叫他岳云有来无回！”
  月光下，数匹快马疯了一般冲出山寨，马蹄扬起一路烟尘，向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平海郡城方向疾驰而去。
  平海郡，城主府。
  天色渐晚，府邸侧门外的一条小巷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几个头戴草帽的汉子低着头，身旁放着几个沉甸甸的担子，用破旧的麻布盖着，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何物。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蹲在墙角，仿佛几尊没有生命的石雕，与周围的暮色融为一体。
  一辆马车在巷口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白净微胖的脸，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让他平添了几分文士气。
  来人正是平海郡城主，赵明。
  他的目光在巷中那几个汉子身上一扫而过，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放下帘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一名跟在马车旁的精干随从立刻会意，快步走进巷子，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瞎了眼的东西！这里是你们能待的地方？还不快滚！”
  为首的汉子猛地抬头，但很快又低下，声音沙哑地应道：“是，是……”
  随从却话锋一转，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跟我来，走后门。”
  几名汉子对视一眼，连忙挑起担子，一声不吭地跟在了随从身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城主府，一间偏僻的后房内。
  赵明安然端坐于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没有喝，只是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胆子不小，竟敢大摇大摆地跑到我府外来。”
  赵明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知道现在整个平海郡，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里吗？”
  为首的汉子摘下了头上的草帽，露出一张凶悍至极的脸。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左额角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暴戾之气。
  “赵城主，”刀疤脸沉声道，“事出紧急，我等也是迫不得已。”
  他说着，朝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上前，一把掀开了担子上盖着的麻布。
  霎时间，满室珠光宝气，银锭与金器反射着烛火，散发出灼人眼目的光芒。
  赵明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贪婪，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说吧，什么事。”
  匪首信使连忙说了起来，将黑山寨与他们猜测是岳云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片刻后，听完匪首信使的密报，赵明脸上那副儒雅从容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眯起，闪过一丝阴冷的精光。
  整个书房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信使没察觉到赵明的变化，依旧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宏伟的蓝图。
  “……赵大人，我们几家寨主的意思是，请大人即刻发兵，与我等里应外合，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能拿下岳云的人头，献给朝廷，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信使的脸上，满是邀功请赏的谄媚笑容。
  赵明脸上的阴沉之色敛去，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几位寨主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只是……”
  他摆了摆手，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这城防守将周通，数年前曾是岳云麾下的亲卫，这次虽未受朝廷牵连，但也不能保证不会反叛。如今敌我未明，我若贸然调动城防军，万一他阵前倒戈，引狼入室，这平海郡城岂不危矣？”
  信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通是岳云旧部的消息，他们这些地头蛇怎会不清楚。
  只是过来这么多年，想来也不剩多少情义。
  但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他们也不敢去赌。
  赵明看着信使变幻的脸色，心中冷笑，脸上却更显诚恳。
  他起身，走到信使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不过，本官绝不会坐视岳逆在本郡横行！也绝不会让诸位好汉独自面对强敌！”
  他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了蛊惑。
  “这样，城防军暂且不动，以稳固城池为要。但本官可以打开府库，要粮给粮，要军械给军械！全力支持诸位寨主！”
  “你们先行集结兵力，去探一探那岳云的虚实，给他来个下马威！只要战事一开，那周通便再无退路，只能与岳云为敌。届时，本官再率大军出城，与诸位前后夹击，大功可成矣！”
  赵明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信使听得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千恩万谢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