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天,该换了!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如死神挥舞的镰刀，带着森然的杀意，骤然袭来！
  “保护百姓！”
  岳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双虎目瞬间被血丝浸满，发出野兽般的暴喝。
  他猛地一拍座下战马，并非向前冲锋，而是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轰隆——”
  大地仿佛在轻微震颤。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十数尊高达丈余的魁梧身影凭空乍现！
  他们身披古朴的秦甲，面容肃穆，手持戈矛，宛如自九幽之下召唤而来的冥界神兵，以血肉之躯，铸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精准地挡在了妇孺老弱的身前。
  兵马俑！
  “叮叮当当——”
  密集的箭雨疯狂地倾泻在兵马俑的陶制身躯上，爆出一连串清脆而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无数箭矢被弹飞、折断，却无一能够穿透那道沉默而威严的防线。
  与此同时，岳云本人已如离弦之箭，身形一动，玄铁战甲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率领着忠心耿耿的亲兵，逆着箭雨的方向反冲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杀气凝如实质！
  那十余名埋伏在暗处的弓弩手和刺客，脸上还残留着任务即将完成的狞笑，甚至来不及搭上第二支箭。
  下一瞬，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横扫而过。
  血光迸溅，人头滚滚。
  兔起鹘落之间，所有伏兵已尽数被斩于马下，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战斗，在开始的一瞬间，便已结束。
  然而，当岳云勒住战马，缓缓回望时，那颗刚刚因杀戮而沸腾的心，却在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看到了。
  兵马俑组成的防线坚如磐石，护住了最核心的区域，他的家眷和大部分百姓安然无恙。
  可是，那箭雨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广，太密集了。
  防线之外，仍有数十名刚刚还满眼期盼、视他为救星的百姓，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的身体被利箭贯穿，脸上还凝固着逃出生天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向往，如今却只剩下死不瞑目的空洞。
  岳云的拳头死死攥紧，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地上的血污融为一体。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些逝去的生命，一股远超个人荣辱的滔天怒火，从胸腔最深处轰然引爆。
  “秦会……”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仇恨。
  “你竟视百姓性命如无物！”
  车队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缓缓离开了这片浸透了鲜血的是非之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对逝去同伴的悲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压抑。
  刚走出不到两里路，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随风飘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岳云抬眼望去，瞳孔再次猛地一缩。
  前方不远处，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一个乱葬岗！
  深坑之中，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层层叠叠，难以计数。
  怕是得有上万具！
  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新近死去的尸身……
  这里的悲剧，构成了一幅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绘卷。
  仅仅为了那座奢华的登仙台，便有上万条鲜活的生命，被当做牲畜般耗尽、抛弃于此。
  此情此景，让岳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乱葬岗前，身后是阴沉的天空，脚下是万千的冤魂。
  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立于岗前，对着这累累白骨，对着这苍天大地，一字一句，立下重誓。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金截铁、永不回头的决绝。
  “我岳云，对不住你们……”
  “我在此立誓，今日埋骨于此的万千冤魂，你们看着！”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仿佛要刺穿这腐朽的天穹。
  “不久的将来，我必将率领大军，杀回皇城！”
  “用奸贼和昏君的血，来祭奠你们！”
  “这天，该换了！”
  ……
  消息如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回皇城。
  宰相府。
  书房内，平日里价值连城、被秦会视若珍宝的前朝青瓷花瓶，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碎裂成无数残片。
  身着一品宰相官服的秦会，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悲天悯人笑容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面皮抽搐，眼神阴鸷如毒蛇。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十几个‘天网’的好手，连一个被削了兵权的将军都杀不了？！”
  “连李监工那个蠢货，都折进去了！”
  刺杀失败，心腹被斩，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秦会的脸上！
  “岳云……岳云！”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怒火宣泄过后，秦会的胸膛剧烈起伏，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疯狂的怒火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毒蛇般的冷静。
  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对。
  被贬斥的岳云，非但没有半分消沉，反而如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虎，凶性不减反增。
  还有那凭空出现的“兵马俑”，定是藏着什么诡异莫测的手段。
  想到匈奴大军不久后便会进逼十六州，秦会才稍微安心了些。
  以匈奴王庭对岳云的恨意，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岳云。
  即便如此，秦会也不敢大意。
  边塞十六州地广人稀，山脉连绵不绝。
  若是岳云一心躲藏，说不定真能在某个偏僻之处蛰伏下去。
  “来人。”秦会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阴影中。
  “密令传给‘天网’，”秦会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告诉他们，不计任何代价，我要岳云全家的人头！”
  “遵命。”黑影低声应道，随即如青烟般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一张写着“杀无赦”的密令，被迅速塞入信鸽的竹管，随即，那只灰色的信鸽扑扇着翅膀，消失在皇城的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秦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整理了一下官袍，转身便向皇宫走去。
  御书房内，大齐皇帝正不耐烦地听着乐师弹奏新曲，面色因纵情享乐而显得有些浮肿。
  “陛下。”秦会恭敬地跪下。
  “爱卿何事？没看朕正忙着吗？”皇帝皱起了眉。
  “陛下，十万火急！”秦会一脸悲痛地奏报道，“逆贼岳云，非但不思悔改，途径登仙台工地时，竟公然斩杀朝廷督造官，更煽动数千暴民冲击登仙台，如今已公然抗旨，叛逃边塞！”
  “什么？！”
  皇帝猛地站起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张浮肿的脸涨得通红。
  “这个逆贼！朕将他贬斥一方，已是天恩浩荡，他竟还敢在朕的登仙台工地上杀人？！”
  “反了！真是反了！朕的脸面何在！朝廷的法度何在！”
  秦会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冷笑，继续火上浇油：“陛下息怒，此等乱臣贼子，断不可留！若真让他逃回边塞，后果不堪设想啊！”
  “爱卿言之有理！”皇帝暴躁地来回踱步，“拟旨！立刻给朕拟旨！”
  他一指秦会：“告诉京畿守军，给朕封死所有通往边塞的道路！”
  “不必活捉，给朕……就地格杀！”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忤逆朕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