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飞将军张骏

  数日后。

  夕阳如血，将“飞将军府”四个鎏金大字的边角染上了一抹肃杀的殷红。

  府门前，一队风尘仆仆的禁军骑兵猛地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为首的老太监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捧下一个盖着明黄绸缎的锦盒。

  锦盒的缝隙中，隐隐透出一丝冰冷的金属寒光，那是金钺独有的锋芒。

  内堂，传旨太监尖锐的嗓音回荡不休，一字一句地宣读着皇帝的诏书。

  圣旨的内容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御驾亲征，攻伐平海郡！

  飞将军张骏，擢为东路平叛大军先锋主将！

  “臣，张骏，领旨谢恩！”

  张骏单膝跪地，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他缓缓起身，那张被风霜雕刻得黝黑刚毅的脸上，神色充满了期待。

  但张骏身侧副将，看到张骏的大手接过圣旨与那沉甸甸的锦盒时，低垂的眼帘下，眸光闪烁。

  那是一丝对岳云阵斩匈奴主将的惊叹，一丝对同室操戈的沉重，但最终，一切复杂的情绪都沉淀为坚毅与决绝。

  没等副将多想，张骏转身对身边的亲兵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在城将领，申时正，议事殿议事！”

  申时，将军府议事殿内早已人声鼎沸。

  将星云集，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中央那张巨大的黑漆大案上。

  案上，一柄金光闪闪的黄钺与一张朱红色的战弓静静陈放，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散发着无声的威压与血腥。

  黄钺弓矢，代天子征伐！

  在场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自然明白这套御赐之物所代表的滔天权柄和皇帝不惜一战的决心。

  “岳云……平海郡……”

  不知是谁先低声提起了这个名字，整个议事殿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那个不久之前，才刚于平海郡阵斩匈奴六万精锐，随后其麾下大将把整个匈奴王庭，连同匈奴可汗巴铁尔一起屠尽的‘叛将’，其惊天战绩早已传遍了整个大齐。

  “屠尽匈奴王庭……我们在京畿也曾与匈奴打了十年，连打出城都没能办到。”一名将领喃喃自语，引得身旁同僚脸色愈发难看。

  他们驻守凤翔的静塞军，由于靠近京畿，也曾与匈奴正面作战，自然深知岳家军的厉害。

  “哼，功是功，过是过！他岳云纵有天大的功劳，也抵不过他谋反边塞重镇，割据一方的谋逆大罪！”一名年轻气盛的校尉高声反驳，满脸涨红。

  殿内的争论瞬间被点燃。

  一名只剩一条臂膀的独臂老将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

  他指着那名校尉，声色俱厉：“你懂什么！你可知全歼六万匈奴骑兵意味着什么？那是能把我们整个静塞军都打穿的力量！现在去打，这不是去领功，是让我们静塞军的儿郎去送死！”

  “为国平叛，死又何惧！”主战派的将领们毫不退让。

  “内耗！这是内耗！异族未灭，先自相残杀，蠢货！”

  “而且静塞军中有十万边军为先前从十六州撤回的岳家军旧部，谁敢确信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放肆！你敢违抗圣意不成！”

  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议事殿乱得像个菜市场，眼看就要失控。

  “大将军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而响亮的通报。

  原本人声鼎沸的议事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无论主战还是主和，全都神情一肃，齐刷刷地转身，望向门口。

  大门敞开，张骏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完全挡住了门外的光线。

  他依旧穿着那身方便行动的玄色劲装，不着甲胄，但行走之间虎虎生风，气势比身披重甲还要骇人。

  他沉重的军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原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将领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纷纷垂下头，肃然而立。

  张骏径直走到主位，沉重的身躯往虎皮大椅上一坐，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圣意已决，静塞军，为先锋！”

  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巨幅沙盘前，宽厚的手掌在上面轻轻一拂。

  “我将亲率凤翔各州二十万静塞军，与十万禁军先行出发。”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一处险要的关隘上。

  “于应州边境，盘龙关集结！”

  “而后，圣上将亲率十万禁军抵达，与我部合兵一处，共计四十万大军，泰山压顶，直取平海郡！”

  张骏的手指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仅仅是点在“盘龙关”三个字上，就让在场的所有将领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东路四十万大军！

  还有西路的十万大军！

  这几乎是大齐皇朝的倾国之力！

  部署完毕，张骏转过身，重新看向噤若寒蝉的众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缓缓开口：“方才，本将在殿外，已经听到了你们的争执。”

  此言一出，不少将领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本将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也知道你们在可惜什么。”

  张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往前踏出一步，一股铁血杀气骤然迸发。

  “但本将要告诉你们！战与和，非我等臣子可议！”

  “岳云之举，名为自保，实为谋逆！此为国贼！”

  “我静塞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报皇恩，下安黎庶，正在此时！”

  他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堵上你们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等身为大齐军人，唯有死战！”

  大义的旗帜被他高高竖起，瞬间压垮了所有异议。

  看着台下众将或敬畏、或决然、或无奈却再无半分动摇的神情，张骏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现在，都说说吧。”

  “这第一仗，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