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你们这分明就是在护着她！

  “我……”李娟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比刚才被踹了肚子时还要难看。
  她想反驳，可王芳的话句句都像钉子，把她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尖利的狡辩：“我没有！我当时根本就没看见她！
  当时宣传部的办公室里那么多人，乱糟糟的，我就是顺手那么一推！谁知道她一个孕妇非要往那儿站！”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甚至开始倒打一耙，声音里充满了刻毒的委屈：“再说了，她一个快五个月的孕妇，自己就没一点安全意识吗？非要往路中间凑！”
  这话一出，王芳都给气笑了。
  “路中间？”
  她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李娟，我们宣传部的办公室，什么时候成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了？”
  李娟瞬间语塞，一张脸憋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可陈玉玲已经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呜哇——！”
  新一轮惊天动地的哭嚎，再次响彻了整个办公室，比刚才的哭诉更加悲怆，更加绝望。
  陈玉玲一把推开旁边还想扶着她的同事，指着屋里所有穿着干部服的人，声泪俱下。
  “你们这些当官的！官官相护！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我女儿差点一尸两命啊！到头来连个公道都讨不到！没人管啊！
  既然这样，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今天还不如就死在你们这县委大院里头算了！”
  她吼完这一嗓子，竟然真的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从自己斜挎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掏出了她平时给顾客量尺寸的皮尺。
  在全办公室凝固的空气里，她几步冲到办公室的木质门框边。
  她动作麻利地踩上旁边的一把椅子，将皮尺往门框顶上用力一挂，飞快地在下面打了个活结。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脖子套了进去。
  脚下一蹬，作势就要把椅子踢开！
  “！！！！！”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下一秒，县委张书记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就从他的大班椅上跳了起来！
  “哎哟我的陈婶子！你这是要干嘛呀！”他的声音都吓得劈了叉，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有话好好说！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解决不就行了！快下来！快下来！”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看不出来陈玉玲这是在演戏，纯粹是吓唬人。
  那可是皮尺，又不是麻绳，能吊死谁？
  可问题不在于这皮尺能不能吊死人。
  更何况，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让她被吊死？
  问题在于，一位保家卫国、屡获战功的军人的母亲，一位前途无量的副营长的亲妈，在县委办公室里，被逼得上吊自杀！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他们县委明天这个班子，怕不是就要从上到下，来一次大换血！
  张书记这会儿哪还敢有半点书记的架子，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门边，仰着头，用这辈子最和蔼可亲的语气，好声好气地劝。
  “陈婶子，您可千万别冲动！您先下来，您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一定严查！一定处理！”
  他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老天爷，这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谁遭得住啊？
  陈玉玲听着张书记那番息事宁人的话，脸上悲怆的表情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多了一丝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她没有立刻从椅子上下来，只是抓着那根牛皮尺的手，紧了又紧。
  眼泪还在往下淌，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
  “处理？”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们怎么处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干部，最后落回了张书记那张煞白的脸上。
  “我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就是这个李娟，造谣我干女儿在外面跟野男人不清不楚，败坏她的名声！
  结果呢？你们的处理就是把她从宣传部调去了食堂！连个开除都没有！
  你们这哪是处理？你们这分明就是在护着她！”
  陈玉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现在，她差点害得我女儿一尸两命！
  她轻飘飘一句‘不是故意的’，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这么算了？是不是又打算让她写个检讨，调个岗位，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凄凉地笑了一声。
  “我女儿也是在县委大院里上班的，你们这套处事风格，我懂。
  我都懂。
  一切，都是为了维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