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真是个蠢货儿子

  周国军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刚才？
  刚才在部队大院，哨兵冲过来跟他报告，说：“周连长！你家属……你家属被人推了！送医院去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家属……被人推了……送医院……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冲出营区，正好撞见一个从县委跑来报信的女同志。
  他甚至不认识对方是谁，一把抓住人家的肩膀就吼：“蓝丽萍怎么样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蓝丽萍而不是朱雅琴，甚至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压根就没冒出朱雅琴这个人。
  那个女同志被他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人已经送医院了。
  他脑子里就只剩下“医院”两个字，转身就冲向车棚。
  部队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被他蹬得像是要飞起来，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医院，他像个疯子一样，逮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就问：“我媳妇儿呢！从县委送来的那个孕妇呢！”
  那个小护士被他抓得肩膀生疼，又气又懵：“你媳妇儿叫什么名字！”
  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蓝丽萍！她叫蓝丽萍！”
  就这么一路，他像一头失了控的野兽，终于冲到了这里。
  结果……
  就只是崴了脚？
  周国军看着蓝丽萍那张哭得跟兔子似的、又红又肿的脸，心里的火气和后怕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他这句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低吼，像一块石头砸进寂静的池塘。
  整个诊室，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刷”地一下，全聚焦在了周国军的身上。
  那眼神，太诡异了。
  有惊愕，有不解，有探究，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八卦。
  周国军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围还有一堆县委的同事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他亲妈陈玉玲的脸上。
  陈玉玲正抱着手臂，斜倚着墙。
  那张向来精明又严肃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就好像在说：行啊你，继续演。
  周国军的后背瞬间就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完了。
  他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全都落在这帮人眼里了。
  他反应过头了！
  他跟蓝丽萍已经提了离婚，他现在是个“前夫”！还是个自己先出轨了的前夫。
  一个前夫，对着“前妻”崴了个脚，反应激烈得像是天塌了，这像话吗？！
  他脑子飞速地转动，像一台即将烧毁的发动机，疯狂地寻找着借口。
  看着蓝丽萍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傻愣愣看着他的眼睛，他心里一慌。
  有了！
  周国军猛地把脖子一梗，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声音又恢复了那副硬邦邦的调子。
  “你看我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妈有多宝贝你肚子里这个丫头！”
  他伸出手指，差点戳到蓝丽萍的鼻尖上，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天天念叨，就盼着抱孙女呢！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妈不得伤心死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仿佛这就是宇宙间唯一的真理。
  说完，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他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盖了个章。
  “没错！就是这样！”
  这一套连招打出来，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梗着脖子，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去看蓝丽萍的眼睛。
  他怕。
  怕从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看到失望，看到被他这番混账话刺伤后的痛苦。
  他宁愿她骂他，也别是那种眼神。
  然而，预想中的失望和痛苦，并没有出现。
  耳边，传来了蓝丽萍轻轻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我知道。”
  周国军猛地一僵。
  只听蓝丽萍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他心头发慌的了然：“我知道你是怕妈伤心，所以才这么紧张的。
  ……你放心，我以后会小心的。”
  周国军：……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对啊。
  剧本不应该是这么演的。
  他这么说，就是想撇清关系，想让她别对自己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她怎么……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信了？
  她怎么就真的不抱任何幻想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猛地堵在了他的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比刚才以为她出事了还要难受。
  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人家棉花还反过来跟他说：我知道你手疼，辛苦了。
  这让他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而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陈玉玲，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彻底垮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嫌恶。
  她冲着自己儿子的后脑勺，无声地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蠢货。
  真是个蠢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