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怎么会……这么平静？

  这话发自肺腑，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陈玉玲抱着怀里这个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儿媳，不，是干女儿，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轻轻拍着蓝丽萍不住颤抖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傻孩子，哭什么。
  妈不对你好，对谁好？
  以后啊，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陈玉玲眼神一厉，随即又化为柔情，她捧起蓝丽萍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一字一句地承诺道：“记住，咱们未来的日子，好着呢！”
  ……
  与此同时，县大院的另一头。
  周国军在屋里来回踱着步，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也安生不下来。
  虽然下午跟蓝丽萍把话说绝了，也逼着她同意了离婚，可他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他倒不是后悔，也不是舍不得。
  他怕的，是他妈，陈玉玲！
  就蓝丽萍那个软得跟面团一样的性子，万一被他妈三言两语一诈，把他撺掇离婚的事捅了出去……
  周国军一想到那个画面，后脖颈子都冒凉气。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昨天晚上他妈那个衣架子抽在背上有多疼！
  可家，又不能不回。
  他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推开家门。
  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蓝丽萍不在。
  周国军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转念一想。
  他妈这个点儿，肯定还在店里忙活。
  蓝丽萍应该是去店里，找他妈说离婚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周国军的头皮就炸了。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自己推开店门后，迎接他的将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但躲是躲不过去的。
  周国军心一横，牙一咬，还是提心吊胆地朝着他妈服装店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的店里，一派祥和。
  陈玉玲早就让蓝丽萍去镇上最好的国营饭店，点了一荤一素两个硬菜，又买了白米饭。
  钱，是陈玉玲给的，票，也是陈玉玲从自己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庆祝！
  至于周国军那个混账东西的死活，谁管他？饿死拉倒！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店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周国军探头探脑地伸进一个脑袋，跟做贼似的。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低头收拾东西的陈玉玲和蓝丽萍。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已经做好了迎接他妈的鸡毛掸子或者衣架子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和殴打并没有发生。
  陈玉玲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来了？”
  她的语气更是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周国军愣愣地点了点头：“啊……妈。”
  陈玉玲“嗯”了一声，将最后一个饭盒的盖子盖好，递给旁边的蓝丽萍。
  然后，她才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对着周国军发号施令，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一个伙计。
  “你既然来了，正好。
  店里你守着吧，我和丽萍先回去了。”
  说完，她拉着蓝丽萍的手，绕过柜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就往外走。
  周国军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妈和蓝丽萍相携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妈这反应……不对劲啊！
  她不该是暴跳如雷，抓着自己质问吗？
  怎么会……这么平静？
  周国军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难道……
  蓝丽萍这个锯嘴葫芦，压根就没跟妈说要离婚的事儿？！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从周国军的脑子里冒出来，他就下意识地伸手，想把蓝丽萍拉到门外去。
  他得赶紧问问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在他妈面前胡说八道！
  “丽萍，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他的手刚要碰到蓝丽萍的胳膊，陈玉玲不紧不慢的声音，就像一块小石头，轻轻巧巧地砸在了平静的湖面上，却激起了惊天巨浪。
  “你们俩，明天都要去民政局扯离婚证了，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周国军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了！
  蓝丽萍居然已经跟她说了？
  他的后背瞬间就惊出了一层冷汗，脸上却还硬撑着，连忙装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模样。
  “离婚？”
  他拔高了音调，满脸都是被冤枉的错愕。
  “离什么婚？妈，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
  站在一旁的蓝丽萍，看着他这副炉火纯青的演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突然就觉得，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快两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也虚伪得让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