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跟她告白

  林宇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把书包往桌上重重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嗯。”
  那个“嗯”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宇轩心里的烦躁，像是一锅滚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都要冲破锅盖。
  他恨这个家。
  恨这间屋子。
  恨这股永远也散不去的，廉价药水和霉菌混合在一起的，让人作呕的气味。
  床上那个女人，他的母亲，还在努力地对他笑着。
  那种笑，林宇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卑微，讨好，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恐惧，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发火。
  “今天……在学校还好吧？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饭。”
  女人的声音嘶哑又微弱。
  林宇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不饿。”
  他盯着桌面上被油灯熏出来的黑印，眼神空洞。
  烦。
  真的烦。
  几年前，他妈就是在厂里上班的时候，打了一个瞌睡。
  就那么一下，两条腿，一条胳膊，瞬间就被卷进了轰鸣的机器里，成了一滩肉泥。
  厂里赔了钱。
  可谁让她自己违反操作规程呢？赔的钱，少得可怜。
  那点钱，连给她治病都不够，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更可笑的是，她那个铁饭碗的工作，按规定，给了她的大儿子，也就是林宇轩的大哥。
  结果呢？
  他那个好大哥，还有他那个好大嫂，前脚刚接了工作，后脚就把他妈这个“拖累”给丢了出来。
  他们嫌她是个废人，是个无底洞，搬出去单过了。
  就像扔一件垃圾。
  家里还有爷爷奶奶，两个老人，都没有工作。
  奶奶就在家里糊点纸盒子，一天下来，挣不够一顿菜钱。
  爷爷去给街道扫马路，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就那么几块钱，还不够他自己买烟草的钱。
  整个家的重担，全都压在了他爸一个人身上。
  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要养活一大家子，还有一个填不满的药罐子。
  林宇轩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压抑，令人窒息。
  他时时刻刻，都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偏偏，他的自尊心比天还高。
  他绝不容许学校里那些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所以在学校，他永远是那个彬彬有礼，成绩优异，家境看起来还不错的林宇轩。
  不少女同学，都以为他是哪个干部家的小孩。
  真可笑。
  林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必须逃出去。
  就像他大哥大嫂一样，逃离这个泥潭。
  而机会，在高二开学的时候，来了。
  他认识了周梦绢。
  那个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像月牙，活泼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周梦绢的亲哥哥，是部队的副营长！
  副营长！那是多大的官！
  周梦绢，可是住在军属大院里的人！
  林宇轩的心，在那一刻，就好像被点燃的野草，疯狂地烧了起来。
  如果……如果他能跟周梦绢在一起。
  那他不就能顺理成章地，脱离这个让他作呕的家了吗？
  他就能住进那个干净明亮的军属大院，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于是，开学后，他想尽了办法，调到了周梦绢的身边，跟她做了同桌。
  他耐着性子，对她笑，帮她讲题，听她抱怨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妈。
  一步一步，让她把自己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朋友？
  林宇轩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是通往罗马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林宇轩的眸色沉了沉。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块“垫脚石”，好像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她压根儿就没开窍！
  他给她带早点，她接过来，笑嘻嘻地说：“宇轩你真好，跟我那几个姐妹儿一样贴心！多少钱，我给你！”
  他帮她补习功课，耐心讲题到深夜，她打着哈欠，拍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冰棍！”
  兄弟？
  姐妹儿？
  林宇轩有好几次，都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他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那些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关心，到了周梦绢这里，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她把他当成了闺蜜。
  一个可以分享八卦，吐槽老妈，交换零食的，性别为男的闺蜜。
  不过，林宇轩并没有因此气馁。
  他心里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笃定。
  周梦绢不是不喜欢他。
  她只是不懂。
  像一张干净的白纸，根本不知道男女之间的那点弯弯绕绕。
  他觉得，只要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
  只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喜欢她。
  她就会恍然大悟。
  然后，顺理成章地，投入他的怀抱。
  林宇轩打定了主意，就等她生日宴过完，他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跟她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