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后日谈·四

  封照野看着眼前那一束论文花，还有那花束后面分明害羞得不得了，却故作镇定的爱人。

  他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得他以手遮脸，移开了目光。

  他脸红得连手也遮不住，景长嘉羞赧到极处，反而镇定了。他摇了摇手里的论文花，催到：“小封队长，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封照野一把接过那一束意义非凡的论文花，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被你抢先了。”

  其实从去年通过同性婚姻法案开始，他就准备策划一场充满回忆的求婚。

  可是……他们俩实在是太忙了。难得有了休息日，也只想在家里抱着对方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天半日。而大多数时候，他俩的休息日甚至都不在同一天。

  所以原本，封照野是打算趁着这次长假进行求婚的。结果他们家景教授却又一脑子扎进了霍奇猜想这个大谜题里。

  同样需要保持研究能力的封照野深知，灵感与直觉都来之不易。在这种解题的关键时刻，保持思路的清晰比什么都要紧。所以封照野告诉自己，不要着急，还有机会。

  可哪里知道，他们家的小教授又会带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景教授，”封照野拉过景长嘉的手，单膝跪倒在地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幸好我还另有准备。”

  那是一枚外观看起来很朴素的铂金戒指。

  景长嘉好不容易才降温的耳朵，又开始升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准备很久了。”封照野告诉他，“一开始原本想自己亲手做，但都磨得不好看。”

  他想表达的太多，可时间与做首饰的技巧却又那么少。只能在每一个有空的间隙一遍一遍的打磨。但最终……

  封照野还是找了个专业珠宝设计师。

  他细心地把戒指套在景长嘉的无名指上，随后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戒指。

  景长嘉这才发现，这只戒指居然是双层的，上面那一层灵活可转动。一转起来就有极细的银光闪耀在戒面上。像是波浪，又像是星轨的模样。

  等到封照野停下来，景长嘉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层打磨得非常好的莫比乌斯环。

  “设计师告诉我，在他们的设计语言里，这寓意着永恒的生命力与永不止息的爱。”封照野握紧了景长嘉的手，抬头定定地看着景长嘉，“所以小景教授，你下一次登月考察是什么时候？”

  景长嘉垂眼看着两人握着的手，眉毛一挑：“封队长，你在给我戴戒指的时候，还问我工作安排？”

  “因为……我想带你去上面拍我们的结婚照。”封照野站起身，在爱人的眉心印下一吻。

  他要站在月亮上，牵着他的月亮一起走向下一个身份。

  景长嘉无奈地笑道：“小封队长，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不过景长嘉觉得，自己比封照野还要幼稚。

  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月球上！

  “景教授你看，我们的建设基地目前是建造了一个小型人造太阳装置，这样就可以把空天飞机给解放出来。”驻扎在月球上的空天建设队伍领着他参观建设基地。

  目前的建设基地看起来与空间站非常相似。它们的主体建筑都是由火箭发射上天，再由空天飞机接力运往的月球。各个柱体落地后就倚靠AI机器人的帮助进行抓地连接工作，是以建设得非常快。

  当基地的人造太阳造好后，他们也只需要将人造太阳的输出电力接入任何一个柱段，就能给整个基地供能。是非常方便的建设模式。

  景长嘉点了点头：“我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检查你们的托卡马克，也要看一看太空环境对它的影响。”

  与此同时，整个建设基地的安全保障系统也是他与研究团队检查的重点。这里面还包括了一整个柱段的植物工厂的温度、光照与营养补给系统。

  植物工厂是一种无土水培式的蔬菜种植工坊，根据不同的蔬菜品种，一个货架上能摆放的水培箱在一个生长周期内，依靠营养液能培育四十到八十斤不等的蔬菜。

  整个柱段能摆放二十个货架，它们是整个月球建设基地重要的新鲜菜蔬来源。

  仔细检查这些主要设施与系统的时间，就用了一周的时间。剩下一些优化上的小问题，研究员们就死活不让景长嘉再继续跟下去。

  “我可是记得有些人是要去拍婚纱照的。”

  “就是，我看他们建设队把基地里最会拍照的人都薅出来了，主角怎么还没做准备。”

  “都是一些小问题了，景老师你要是不放心，回来检查都行。那可是你的结婚照。”

  研究员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景长嘉催出了基地。

  等他穿着宇航服与封照野碰头，才突然意识到来月球上拍结婚照这个想法有多么无稽。

  “什么呀……”景长嘉笑着点了点封照野的头盔，“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很有意义。”封照野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基地外走。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只是循着光一路走到了基地的大门外。

  “你看，”封照野伸手指向停在远处的空天飞机，“你设计的飞机，还有你亲手插上的国旗。”

  景长嘉抬眼望去，远处的空天飞机齐齐亮起了大灯向他致意。

  跟着他们的来自建设基地的摄影师尽职尽责的记下了这一幕。

  景长嘉凝望了许久，才说：“我还会设计更多的。我要去做属于我们的空天母舰。”

  他已经掌握了钥匙，已经有了足够的数学理论去支持他将这骇人的设计拿到台前。

  他转头看向封照野：“它会有四组聚变核动力反应堆，十二组常规动力，以及二十四组复合引擎。会搭载上我们最先进的武器长期飘在轨道之中，成为我们空天一体的深空战略平台。也能来到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了知海的边际：“也能来到这里，成为广寒宫的最强守卫。”

  封照野爱极了他这种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忍不住用力握了握景长嘉的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景长嘉蓦地笑了起来：“等那时候，小封教官可能就变成老封教官了。”

  “那也没关系。”封照野说，“不管我老成几岁，我都是景教授无条件的支持者。”

  “可我不要你做一个支持者。”景长嘉笑眯眯地用自己的头盔去轻撞封照野的头盔，“小封教官，不管那时候你多少岁，我都希望你会是它的第一任舰长。你是高空的战士，要一直飞在天上。”

  ……

  在景教授拍完结婚照，返回基地检查研究员们的作业时，地面上一则网络新闻则悄然爆红遍全网——

  《注意！他结婚啦！请为他送上祝福！》

  “我说是谁结婚这么大牌面国家新闻都发，原来是封队。爱情长跑得成正果，祝福封队！”

  “一眨眼都好多年了，终于结婚了。恭喜封队，封队百年好合！”

  “封队早生贵子！但我要说，空天大队你们什么审美啊这拍的什么照片……”

  “照片怎么了？照片挺好的啊。一看就是月球上拍的。封队他家属是能上月球的研究人员啊。”

  “……我是觉得，结婚照你起码得看得出谁是谁吧？”

  照片上，两个身着宇航服的宇航员交握着手站在空天飞机前，身旁是展开的鲜红旗帜。

  氛围很美好，环境很独特，就是别说认清人了，这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分不清。这让他们满腔的祝福都不知道该怎么送啦！

  “你们也别骂空天大队啦，我估摸着封队那爱人是个搞保密研究的，不太方便露面，才选了这么张照片吧。”

  “都能去月球的，大概率是航天所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部门。不露面也挺好的，大家也别去挖人家是谁了。”

  “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做作业搜了一下咱们空天飞机的介绍。是官方介绍！我大概知道封队他爱人是哪个部门的了。划重点：你们去看看官方的动力系统介绍。”

  “我去看看……卧槽！”

  “什么情况你们在震惊什么……卧槽！”

  “照、照野系统？那个命名的，你有本事命名，你有本事站出来大声说爱啊！”

  “要抬头挺胸的走在世上，要照亮月球的一隅……嘶，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那个命名的研究员，官话说得挺漂亮的啊，就是他如果没有和某个飞行员重名就好了。要是没重名，我们肯定就信了。”

  “他好爱他，他也真的好爱他……倒是让我知道封队的爱人到底是男是女啊！”

  “不重要，不重要。照野系统……嘿嘿，照野系统。这算不算在历史里刻下了小小的爱的痕迹呢？爱会消散，人也会死。但只要我们的文明不灭，我们的历史书上就会记录下那个第一个登月的人，还有那一台登月的飞机。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却依然与他一起活在了历史里。”

  “那个，超级小声的说，有些人脉！前阵子跟着家长参加了封队在地面的婚礼。研究员必定留得下自己的名字。他和封队超级般配，是全方位的从里到外的，从容貌到成就都很般配的那种！他们的名字必然会一起闪耀在历史书里。一张照片作证。”

  照片上，是飞行与星辰为主题的婚礼现场。

  两位新人身着同色的白色西装站在舞台上，垂落的花枝挡住了另一个新郎的面容与大半的身体，就连封照野都被遮挡了一些。

  前排的亲友们高举着双手正在鼓掌。

  他们在人群环绕中拥抱着彼此，于欢呼声中安静地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