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2025赵声阁生日番外

    　　赵声阁生日正逢观鲸的好季节。

    　　陈挽计划了一条热带航线，避开游人拥挤的仙本那和芭提雅，济慈号将从落日岛经由吉西海峡，穿过南奴环礁，再绕回沙湾，用时五日。

    　　万事俱备，却不曾想在收拾行李时被抓了包，赵声阁看着检测手环的数值低声道：“怎么体温好像有点高。”

    　　中午的时候是正常的，除了一天两次定时统计完全数据，赵声阁还会随机抽查部分数值。

    　　在开会的间隙、等绿灯的时间、应酬中的抽神，随时随地。

    　　陈挽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抬脸质疑道：“不会吧，我完全没有感觉。”

    　　赵声阁看他抱着衣服往后仰、下意识呈现出一点警惕和防御的样子，有一点无语：“过来，量一下体温。”

    　　正值换季，流感高峰，赵声阁逃过一劫，反倒是几乎不生病的陈挽疑似中招，37度6，略微偏高。

    　　赵声阁决定取消海上航行，并联系家庭医生过来看一看。

    　　陈挽抱着衣服没撒手，沉默了一会儿，表情非常认真地告诉赵声阁：“我觉得落日岛非常适宜休养，它的气温和日照怡人，连续半个月的气象监测数值都很稳定，不少人特意过去养病，一到了那里身体素质都好了不少。”

    　　赵声阁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挑了挑眉。

    　　陈挽一本正经，不放弃努力：“而且这个月正是座头鲸回溯的时候，非常壮观。”

    　　宛如童话场景，赵声阁小时候没有机会看，陈挽为他科普：“我制定的航线是冬季洋流流经的轨迹，除了座头鲸、蓝鲸，还会有粉色海豚跟船。”

    　　赵声阁气笑了，捏了捏他因为温度升高而有些泛红的腮颊，挤出一点肉：“哦，我比较喜欢在家看河豚。”

    　　“？”陈挽不甘心，不遗余力游说，“真的非常壮观，我不会骗你，真实场景比上次你陪我看的记录片震撼得多，冬季洋流经过，海水温差变大，白海豚会因为捕食、跃出海面的时候运动激烈，皮下肌肉充血后变成粉红色，粉色海豚是幸运的象征，能见到粉色海豚的人还会好运一整——”

    　　赵声阁发完信息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直接把人抱起来走出衣帽间：“什么粉色海豚，会说话吗？”

    　　“……不会。”陈挽巴巴道。

    　　“哦，”赵声阁兜了兜他的臀：“我的河豚就会。”

    　　他语气虽温和，但已经做了决定，不容更改。

    　　出海航行奔波颠簸，万一有什么情况，水土不服，医疗也不便捷，赵声阁绝不冒这个险。

    　　陈挽抿了抿唇，这下真成河豚了。

    　　赵声阁唇角微挑，鼻尖碰了碰他的耳朵，放低声音：“生气了？”

    　　“没，”生气没有，心烦倒是有点，陈挽仰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认命又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能今天生病呢？”

    　　“哇，太霸道了吧，陈工，”赵声阁故意学他的语气，“怎么能不允许自己生病呢。”

    　　陈挽终于被他逗笑了。

    　　赵声阁掂了掂人：“你生病了，还笑呢。”

    　　陈挽还是笑。

    　　虽然赵声阁平时会从手环严格监控陈挽的健康状况，也严禁他过劳工作，但真生病了绝舍不得多说陈挽半句，只会比平时更加宽容和温和。

    　　他表扬道：“起码这次没跟我说‘对不起’，有进步。”

    　　从前陈挽会为自己的失眠抱歉，为自己的心理问题抱歉，为自己受伤说对不起，但现在生病已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是觉得遗憾和可惜，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叹气：“这是你的生日。”

    　　赵声阁根本不在乎，抱紧他，想了想，正色道：“生日每年都有，我以后的每一年生日都随陈工安排。”说完亲了亲陈挽的脸颊。

    　　医生来得快，大致检查了一下，确认不是外头病毒性的流感，就是降温偶感的风寒，开了药，好好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赵声阁不太放心，没让陈挽直接去洗澡，给他换了一套厚一点的睡衣，拿毛巾给人擦得干干净净的，脸颊、手臂、小腿……再把人塞进被子里，又去倒了温热的水放在床头。

    　　虽然赵声阁平时喜欢陈挽围着他东转西转，但真有什么事，就完全变得正经起来。

    　　陈挽眼睛转来转去，看了下赵声阁，又移开。

    　　赵声阁在他身边躺下，拢住人，拨了拨陈挽黑色的头发：“不想睡？”

    　　陈挽眨眨眼：“赵声阁，他们说体温变高的时候——”

    　　“陈挽，”赵声阁没想到自己一个晚上能被气笑两次，捏了捏陈挽后颈警告：“你想都别想。”

    　　“……哦”陈挽翻个身趴到赵声阁身上，开始做梦，“你说会不会明天早上起来就发现，我已经好了。”

    　　赵声阁垂着眸，捧起他的脸，没有表情地淡道：“陈工平时做实验那么耐心，怎么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严格。”

    　　陈挽将脸埋进宽大温暖的手心。

    　　赵声阁轻轻摩挲他的脸，是宽和的教育，也是温柔的诱哄：“虽然我也希望你能马上好起来，但是不是要给身体一点时间，”去病如抽丝，“我们又不着急。”

    　　“病要慢慢去才能不留根。”

    　　看陈挽不说话，又故意拖长尾调道：“噢——陈工平时劝我喝中药那么多道理，原来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陈挽连忙抬起头：“我、我没有吧。”

    　　赵声阁哼笑一声，他不爱说教，但也希望陈挽知道，人是可以生病、可以休息、可以懈怠的，要求自己的身体和心理时刻保持正常运转也是一种变相的暴力。

    　　陈挽固执道：“我只是感觉假期就这样过了很浪费。”

    　　“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就不是浪费，”赵声阁把人揉进怀里，像抱住心爱玩偶的小孩胡说八道，“不爱看什么粉色海豚，我看河豚就行。”

    　　陈挽又被逗笑了。

    　　“还是会笑的河豚，不错。”

    　　陈挽更笑得肩头一抖一抖的：“可是航线行程已经制定好，船长、管家和水手都已经登船。”

    　　赵声阁想了想，说没事，他拿过手机直接拨出沈宗年的电话。

    　　响了两遍，略微冷硬不耐的声音才传出来：“又怎么？”

    　　鉴于赵声阁前一周为了腾出五天假期，把合作项目的行程都推给了沈宗年，他的语气着实不算太客气。

    　　赵声阁仿佛无察，蛮礼貌地询问：“济慈号五日观鲸航线有没有兴趣？”

    　　沈宗年正因为额外的工作加班，刚要不耐烦地说“没有”，谭又明略带兴奋的声音先传了出来：“我去！”

    　　赵声阁一时不知道他是在骂人还是答应，便擅自当他应下了：“我让管家联系你们，玩得愉快。”

    　　谭又明还要警告他别整天把工作推给沈宗年，但赵声阁已经挂了线，脸不红心不跳对陈挽说：“沈宗年和谭又明说他们非常感兴趣，还说谢谢你。”

    　　陈挽趴在他胸膛笑得不行，他其实都听到了，也不拆穿他，只是想起来：“船上装置我可都是按照情侣配置的。”

    　　甲板的观星台，三面环海的主人舱，海平面下的浴池，贴着深海玻璃做应该……很刺激。

    　　赵声阁无所谓道：“有差别吗？”他把人往上抱上来一些，拥紧，“别想了，不用给他们操心。”

    　　赵声阁身体高大，肩膀宽阔，如平静宽和的海面托着陈挽，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温和浪潮，心里的焦躁、遗憾和不甘褪去，只剩下平静，陈挽睡着了。

    　　烧是从凌晨开始的，陈挽没醒，但汗湿了额头和后背，赵声阁去拿毛巾给他擦了一遍，从手掌到脚趾，都变得清清爽爽。

    　　赵声阁平时爱睡觉，但为了随时确认陈挽没再烧起来，后半夜直接没有闭眼。

    　　陈挽一觉饱睡到大中午，神清气爽，赵声阁给他量了体温：“还行，不烧了。”

    　　陈挽眉梢一喜，赵声阁率先截住话头：“但还是要再养两天。”

    　　“……哦。”

    　　赵声阁抓了下他后脑勺，把睡翘了的发梢弄得更翘：“下去吃还是拿进来？”

    　　陈挽起来走去盥洗室，翘起来的发尾像根天线：“下去吃。”

    　　阿姨做了清淡滋补的营养粥和炖品，陈挽胃口一般，吃得不多，赵声阁直接把他剩下的解决掉，他有时候是很挑剔，但有时候也不挑。

    　　秋日午后阳光温和，陈挽申请出去晒太阳，赵声阁看风不大，批准了，又拿了件针织毛衣备着，起风就给人披上。

    　　无边泳池波光粼粼，对着青山和蓝色海面，绣球和芍药没到开花的季节。

    　　陈挽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惊喜道：“你剪枝了！”

    　　“还是单枞侧剪！”

    　　单枞侧剪，多头横剪，非常科学，但很考验手法技术。

    　　赵声阁挑眉，无语道：“你不会以为我平时坐那个秋千真是在睡觉吧？”

    　　陈挽眼睛亮晶晶的，灼灼的目光让赵声阁没处躲。

    　　他“啧”了一声，也蹲下来，用额头碰他的：“怎么这么吃惊，你这么感动，说明我平时做得很不好。”只是剪枝这么小的事情而已。

    　　陈挽瞪大眼睛，很不同意：“谁说的！”事情小，但也不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赵声阁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多说，他喜欢直接做。

    　　陪伴陈挽的每次复诊、检查，直至心理检测评定从重度抑郁到正常；

    　　陈挽的第一家个人实验室，从选址、融资、修建到评审、挂牌，赵声阁全程亲自参与监修，比自己的项目更上心；

    　　陈挽需要到的、国内还没有量产的实验器材，赵声阁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弄到；

    　　陈挽做项目有时候需要在科考船上呆一两个月，赵声阁就变成空中飞人每周飞到不知名的海域……

    　　桩桩件件，赵声阁不说，陈挽都知道，他笑着用着额头轻轻撞了一下赵声阁的：“今年的生日旅行是泡汤了，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赵声阁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想要陈工以后帮我照顾和保管好一样东西。”

    　　“嗯？”

    　　“我最重要的东西。”

    　　陈挽马上挺起胸脯说：“好的！是什么，陈工使命必达。”

    　　赵声阁说：“陈挽。”

    　　“嗯？”

    　　“是陈挽。”

    　　赵声阁最重要的东西，是陈挽。

    　　从前赵声阁总是觉得自己落后陈挽十六年，所以斤斤计较，步步为营，要和陈挽的爱比赛，要比陈挽做得更好，给他更多，爱他更深。

    　　暗恋的人掌控主动权，被暗恋的人只有竭尽全力才能保留对方的迷恋。

    　　可是渐渐，在陈挽宽裕的、无止境的爱里，赵声阁因为得到完全足够的安全感，从爱的侵占者、掠夺者和掌控者变成了爱的殉道者。

    　　那句“希望你开心”的含义和重量时至今日才被真正参透——“希望你开心”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只是希望你开心”，不附带任何条件。

    　　赵声阁对陈挽好，不再是为了让陈挽爱他，不再是为了掌握主动权，不再具有任何目的性，只是纯粹地、看不下、舍不得陈挽过不好、不快乐和不幸福。

    　　再极端一点，即便有一天陈挽不再喜欢他，赵声阁好像也没有办法对他不好。

    　　当然，赵声阁绝不可能让这个慨率发生。

    　　玩什么都要赢的赵声阁是锱铢必较的商人，是充满掌控欲的野心家，是什么都要按照自己方式来的独裁者，最后也变成了陈挽主义的践行者。

    　　而他本人，竟然觉得很幸福。

    　　要是被沈宗年知道，大概觉得他疯了。

    　　赵声阁疯了也很平静，垂眼看着被他供奉在心尖上的人，没什么表情地淡声道：“他对我非常重要，你要保护他，对他好，困了就睡觉，生病就休息，累了就去放松，不能对他那么严格，陈工。”

    　　陈挽哈哈地笑起来，觉得他有点幼稚，又有点可爱，很大方也很负责任地承诺：“好的，好的。”

    　　陈挽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赵声阁没笑，把他的嘴巴捏成o型：“还有。”

    　　“装河豚给我看一下。”

    　　陈挽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他只见过粉色海豚，没见过真的河豚，最后，有点为难地说：“我可能不太会。”

    　　这次，赵声阁偏过头，笑了。

    　　如果给赵声阁一个机会让他描述和记录一下今年的生日，他会写：【没有去看粉色海豚，但是和承诺了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的河豚陈挽一起度过，感觉非常幸福。】（注：其实不像河豚，我骗陈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