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梦游

  “不不不，我一定是心理健康的虫崽，我怎么可能会心理阴暗？”

  “好像是有点阴暗……但那绝对不可能是对着好朋友的！”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应该先放下手头的实验，读一些闲杂书。”

  兰维尔低声喃喃，开始反覆怀疑自己。

  他盯着阴暗日记本上没写完的阴暗文本，似乎这样长久盯下去，日记本就会自动补全后面的文本，以一种客观的角度，给他下一个定论，让他从无止尽的怀疑和茫然中解脱出来。

  但很可惜，日记本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凝视，而多出来一行字。

  它仍旧处于未完待续的状态。

  “兰尼，这么晚还没有睡觉吗？”

  “啪嗒”一声，兰维尔瞬间血液变冷，他手一抖，阴暗日记本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赶紧将日记本捡起来塞进怀中，生怕上面记录的文本被看到，不过等他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个多余的举措。

  以卡洛现在的状态，不可能爬过来抢这个日记本，就算抢到了，对方也绝对看不懂上面乱码一样的文本。

  双重保险，没什么可担心的。

  兰维尔缓了缓心情，抱着日记本转过头：“忽然有了个实验灵感，我怕早上起来就忘记了，所以先记录下来。”

  卡洛“噢”了一声，在想兰维尔不愧是兰维尔，能成为天才都是有原因的，不像他，睡觉从来不会出现灵感这种东西。

  他试探性问道：“话说回来，我应该没有在床上乱动或者发出声音，影响你睡觉吧？”

  兰维尔摇摇头：“没有，反倒是我在想，是不是我动作太大影响到你了。”

  越是强大的雌虫，感官就越是灵敏，这家夥该不会把他的自言自语都听进去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小蓝蜻蜓有些紧张地攥紧手指。

  卡洛本来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发现这个动作他做不到后，干脆眨了眨眼：“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啦，就是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梦见自己被兰维尔绑在了硬邦邦的金属床上，手腕脚腕脖子和翅膀都被固定住，而兰维尔则带着一脸阴影，一只手拿着解剖刀，另一只手拿着巨大的针管，准备将他开膛破肚。

  [卡洛，你有这么好看的翅膀，就应该做成标本摆在展览馆里，至于你的身体，就当是为医学做出贡献吧。]

  [不要啊——救命啊——]

  [你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咙，都没有虫来救你的——]

  [破喉咙——破喉咙——]

  冰冷的实验室回荡着他无助的声音，银白墙面反射出带着寒光的手术刀，在巨大针尖离卡洛越来越近的时候，小蝴蝶猛地惊醒，这才从恐怖噩梦中清醒过来。

  兰维尔不知道小夥伴的心路历程，他没忍住挑眉：“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卡洛支支吾吾，在梦里把善良可亲的兰尼想像中残忍冷血的邪恶医生，说出来未免有些太伤感情。

  所以他只是随便编了一个糊弄过去：“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柯尼特加入了我们的蜻蜓之家，然后把我们两个当仆虫使唤。”

  兰维尔想像了一下，深以为然地点头：“那确实挺可怕的。”

  两只虫聊了几句，困意便如同深色夜晚涌来。

  “兰尼，你也快睡吧，不要熬夜，我现在又困了。”

  卡洛打了个哈欠。

  “嗯，晚安。”

  兰维尔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阴暗日记本放回书架暗格里，确定从外面看不出来端倪后，便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蓝蜻蜓给自己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试图陷入深度睡眠。

  只不过他仍旧控制不住思考自己的异样，根本睡不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兰维尔听见身旁传来奇怪的动静。

  “阿洛？”

  刺啦——

  “你还没有睡吗？”

  身旁的虫突然坐了起来。

  兰维尔意识到了不对，他也跟着坐起来，藉着窗帘缝隙里透来的月光，发现捆绑用的绳子已经被暴力挣断。

  这些绳子没有挺过一个夜晚，甚至连让卡洛挣扎一会儿的作用都没有起到，就这样成了一截一截的破烂。

  “啪嗒”

  小蝴蝶下了床，赤脚朝屋外走去。

  “副作用还是出现了。”

  兰维尔呼出一口气，有些担忧，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也蹑手蹑脚地走下去，悄悄跟上了卡洛。

  梦游的卡洛走出了卧室，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兰维尔轻轻跟在后面，结果和两双眼睛打了个照面。

  三只清醒的虫愣了一下，随后六目相对，互相使了个眼色。

  “你们两个还没有睡吗？”

  兰维尔压低声音，诧异地问道。

  “我总担心小洛会出事，干脆直接在一楼等着，反正熬夜值班这种事，我经常做。”

  莱恩同样小声道。

  “我当然是陪着长官一起啦，哪有你在守夜，我在睡觉的道理。”

  柯尼特用胳膊肘戳了戳莱恩，

  “话说回来，小洛会去干什么呀？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谈起这个，莱恩面色带着心虚：“嗯，这个……虽然我是他的监护虫，但其实很多时候都不称职，我也不知道他最想去干什么。”

  柯尼特回忆了一下：“该不会是要打架吧？”

  十多岁的雌虫崽子，正是满脑子暴力热血的时候。

  “大半夜的，卡洛去找谁打架？”

  “不知道，说不定是家具呢。这样的话，长官，恭喜你即将获得一份新的装修方案。”

  两只成年虫压低声音讨论，兰维尔忍无可忍，直接伸出手，在他们两个的腰上拧了一把。

  “安静一点！不要吵到梦游的虫崽。”

  小蓝蜻蜓小声道，同时眼睛紧紧盯着卡洛，

  “阿洛他停下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三只虫屏住呼吸，看着卡洛的动作。

  在黑暗中三双眼眸的注视下，卡洛熟练地坐在了沙发上，摸索着打开茶几抽屉，拿出来了——

  一本数学真题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