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二叔
作者:一只纳米猫
老妇嚎啕不止,周福羞愧难当恨不得钻进地缝。
谁也未曾料到,在这岁课大比之时,受伤工人的亲属竟然直接堵门控诉!
场面顿时尴尬而混乱,护卫不知该强行带离还是如何处理时,一直坐在杨难敌身旁,似乎置身事外的杨茂林,轻轻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站起身,脸上那惯有的乐呵呵表情并未消失,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分恰到好处的感同身受和乡土的亲和力。
他不紧不慢地踱到门口,无视了护卫,直接走到那位哀恸欲绝的老妇人面前。
“阿婆,莫哭,莫哭,把眼珠子哭坏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陇南方言的土味,拉近了距离。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妇人那因激动而颤抖不已的肩膀。
“老杨家茂林在这儿呢。认得我不?你们村东头的柳大娘,是我表姨。”
他没说身份,只说了一个乡邻长辈的名字。
这招果然管用。老妇人混沌的泪眼努力聚焦,看着杨茂林那张和气却让人莫名信任的脸,认了出来,情绪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
“茂…茂林…”她颤巍巍地改了口。
杨茂林脸上堆着感同身受的愁容,仿佛自家亲戚遭遇了大难:“唉哟,造孽啊!柳家小六子是吧?那可是个好后生,勤快老实!老嫂子,你受了大委屈,我晓得了!”
他没有提周福,也没有提司隶院,更没有提杨难敌,只是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
“你看啊,老嫂子,这大比的日子,大家伙儿都在里头商量着如何给周福那小子重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呢。”
“但说到底,眼下最要紧的,是小六子的腿!咱们仇池有最好的大夫,有新法子!咱不能耽误孩子!赶紧用好药,全力治,这才是顶顶要紧的!”
“治好了,是老天爷开眼;就算万一…咱老杨家和咱们民协堂,也不能亏待了咱本分的好后生!”
“咱们商量着,按最高的抚恤,给安排个轻省又体面的活儿,绝不会让柳家断了香火,绝不让老嫂子你晚年没了依靠!”
这番承诺,直接戳中了老妇人最深的恐惧和担忧——孩子的未来,自己的晚年。
杨茂林这张老脸也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比什么国法家规都更实在、更可信。
老妇人激动的情绪被安抚了大半,半信半疑地抬头:“茂林先生…您说话算数?杨公…杨公他…”
“算数!自然算数!”
杨茂林立刻直起腰,脸上堆起更浓的笑意,对着会场内朗声道:“杨公刚才说了,小六子的救治、安置、抚恤,仇池都有保障,是吧,杨公?”
他顺势把话递给了杨难敌。
杨难敌看着杨茂林那张仿佛天生带笑的脸,滴水不漏的安抚话语,心中那点疑虑更深了——二叔反应太快,处理得太圆滑了,简直像是早有准备。
但眼下,他只能顺势接过话头:
“正是!阿婆放心!”
“仇池医馆定全力救治柳六,用最好的药!等腿治好了本公亲自给他做媒,寻个持家的好媳妇!”
老妇人得了最高权威的亲口承诺,又有杨茂林打包票,这才抽噎着,在护卫小心搀扶下离去。
随她而来的那群亲属及民众也相继散去。
一场几乎要失控的闹剧,转眼间平息下来。
杨茂林拍拍手,转身走回座位,脸上又恢复了那熟悉的乐呵劲儿,仿佛只是出门扶了一把摔倒的老太太。
杨难敌坐回主位,目光扫过二叔那波澜不惊的笑脸。
这事,透着蹊跷。
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好戏。
“诸部司述职已毕!”
台上司仪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辛苦,午间休歇一个时辰,午后我们将继续进行下一紧要议程——仇池国国君年度功过评定!”
......
散会后,人群如蒙大赦般涌出议事厅。
杨茂林故意落后几步,走到失魂落魄正准备离开的周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福啊,别太灰心。主公仁厚,给了你机会,要珍惜啊。”
周福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老会来安慰自己,连忙躬身:“杨老,我…我愧对杨公信任,也愧对您的关心…”
“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杨茂林摆摆手,语重心长,“主公念旧情,可司隶院那帮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次是载录失职之过,下次若再被他们抓到把柄,可就没这么好运道咯。以后做事,更要加倍小心,步步谨慎才是。”
周福心中一凛,脸色又白了白,连连点头:“是,是,杨老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记!”
杨茂林满意地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对了,我听说你家中老母头风症又犯了?医馆那边开的安神定眩的药散,可还够用?缺什么就跟孙主事言语一声。”
他朝不远处正和几个人说话的孙主事努了努嘴。
孙主事立刻会意,堆着笑走过来:“周队长,有事您尽管吩咐!咱们仓储司别的没有,保障好同志们的医药用度还是没问题的!”
周福看着眼前这两位突如其来的关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惶恐和不安。
他唯唯诺诺地应着,在杨茂林鼓励的目光和孙主事热情的笑容中,带着满腹心事离开了。
杨茂林看着周福的背影,对孙主事低声道:“这个人,心里有委屈。找机会,多关心关心。”
孙主事心领神会:“杨老放心,属下明白。”
......
开了一天的会,杨难敌感觉脑浆子都快被那些表格和争论榨干了。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哥!回来啦!”杨坚头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是少年人特有的活力笑容。
“嗯,回来了。”杨难敌脱下沾着寒气的外袍,长长舒了口气。
目光扫过小小的餐厅,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一碗油亮的炒腊肉,一盆冒着热气的炖萝卜,还有一小碟杨枝头刚拌好的咸菜。
妹妹杨枝头正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摆放着碗筷,动作依旧带着点书卷气的笨拙。
明亮的灯光下,弟弟妹妹的身影,一桌简单的饭菜,瞬间让杨难敌满身的疲惫消散了大半,感觉又满血复活了。
“岁课大比结束了?”杨坚头一边盛饭,一边好奇地问。
他虽不爱读书,但对这些涉及国政人事的事情总是格外敏感。
“早着呢!”杨难敌一屁股坐下来,感觉骨头都在呻吟。
“今天第三天,开了整整八个时辰!你敢信吗?光是批评我,就念了整整十页稿子!”
杨坚头听后张开嘴,一副“这么夸张”的表情。杨枝头则不以为意,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杨难敌反手捏了捏紧张的肩颈,继续吐槽道:“还好你哥我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没犯什么大错,否则那司隶院能把我揪到台上批斗!”
他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萝卜塞进嘴里,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才继续道:“对了,你们觉得二叔这个人怎么样?”
“二叔挺好的啊!哥,你跟他相处最多,怎么还问我们?”杨坚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杨难敌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他当年穿越过来,一点前身的记忆都没有,所以对二叔杨茂林也很陌生。
总感觉这个人的笑面下藏着什么心思。
这时杨枝头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说:“据我观察,二叔的言行轨迹存在高度无序性,人际熵值接近布朗运动阈值,无法建立有效行为模型。”
杨难敌失笑:“丫头,你就不能说通俗点吗?”
杨坚头则竖起大拇指:“要不说是我姐呢,有文化,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他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转移了话题:“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报名参加冬季运动会了!”
“哦?报名什么项目了?”杨难敌果然被吸引了兴趣,暂时把年度考核的事抛到了脑后。
“蹴鞠!当然是蹴鞠!”杨坚头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可是咱们少年组的铁头中锋!擅长头球攻门!”
杨枝头淡淡喝汤,小声提醒:“你不是铁头中锋,你是坚头中锋。”
杨坚头满不在乎,又转向杨难敌,“哥你知道吗?教头夸我天赋异禀,只需要在门前负责吃饼就行!”
杨难敌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心说你个饼锋居然还骄傲上了。
“哥,到时候一定要来看我比赛!看我拿下仇池神杯!”杨坚头挥舞着拳头说。
“哎呀,突然想起今日被罚了整整两月工钱,买不起门票了,来不了,来不了!”
杨难敌故意笑着拒绝。
“不行!哥你必须来!”
“不来,你个饼锋,太菜了。”
“哥!”
“哈哈哈……”
一屋子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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