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黑袍人
作者:一只纳米猫
石勒焦躁地在御案后踱步。
地上,玉盏的碎片和泼洒的酒渍还未清理,显然是刚发过脾气。
“冉良,你给孤说清楚,弘农城究竟是怎么丢的,我儿石虎是怎么死的!”
冉良抖如筛糠:“妖法…是妖法!城头一声闷响,中山公的脑袋…就炸了!”
“红的白的喷了一墙!将士们魂都吓飞了!弘农…顷刻就破了!”
他连连比划着,当时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放屁,放屁!”
石勒暴怒。
“一个十四岁的娃儿,能操纵妖法?孤会信你说的这些鬼话?”
说着,他拔剑就要砍杀冉良。
张宾死死按住石勒拔剑的手:“天王息怒!仇池邪器诡异,中山公轻敌冒进,正中圈套!当务之急,是守!”
“守?”石勒眼珠赤红,“孤的儿死了,你还要孤当缩头乌龟?”
“必须守!”张宾斩钉截铁。
“天王!正因血仇似海,才更要忍此一时之辱!仇池展现的手段,已非人间战阵!”
“那杨坚头能以妖器取中山公性命于无形,弘农坚城在其面前如同纸糊!此等力量,天王就不怕他将那妖法施到邺城来?”
石勒听了身体猛然一凛,似乎对那妖法也深深忌惮。
他颓然坐下。
“孟孙,你说怎么办?”
张宾此时也恢复谋臣应该有的样子,踱步分析道:“臣从回报中得知,中山公与那杨坚头小儿对峙旬月有余,一直势均力敌。然,就在那一日...”
“杨坚头小儿以养子身份激怒中山公,使其愤怒登城,这才以妖法害死中山公。”
听到这里,石勒若有所思。
“你言外之意是说......”
“不错,天王想必也猜到了,此妖法当需在相对空旷之地,目视对方才可生效。”
“孟孙之言有理。”石勒点头表示认可。
张宾得到肯定,继续说道:“这就是为何臣坚持要守,而非进攻。所有关隘,所有城池,一应将官深居简出,不立于高墙之上,不现于万军阵前,让那妖法寻不到目标,寻不到施法的空隙!”
“待我们稳住阵脚,细探仇池虚实,摸清那妖法的根底,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守?守到几时?”石勒有些不甘。
“难道要孤在这邺城深宫里,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当然不能一直守下去!”张宾断然道。
“天王,仇池虽得妖法之利,然其根基浅薄,不过一隅山国!人口不过十万,纵有奇技淫巧,又能支撑多久?”
“若我等能断其羽翼,使其妖法无用武之地呢?”
石勒眯起眼:“断其羽翼?如何断?”
“与刘曜结盟!”
“刘曜?”
石勒眼里满是嘲讽。
“他刚得了弘农,又报了前仇,此刻怕是在长安城里搂着美人,笑我石勒死了儿子又丢城!他肯与我这死敌联手?”
张宾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刘曜此刻,表面欢喜,内心实则惶恐!”
“天王试想,如此妖法,天王怕,难道那刘曜就不怕?他刘曜,不过是从仇池借了一把杀人的刀,可这把刀,也不知何时会悬在他刘曜的头上!”
石勒沉默了,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取代。
张宾的话,在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御书房紧闭的门外响起:
“张右侯此计,甚好。刘曜,必会同意。”
这声音如同鬼魅,石勒和张宾同时头皮炸裂,猛地扭头望去!
“谁?!”石勒厉喝,手再次按向腰间佩刀。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毫无顾忌地走了进来。
宽大的兜帽低垂,遮住了整张面孔,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颌。
石勒厉声咆哮:“来人!给孤拿下!”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剑柄,张宾也迅速退后一步,全身戒备。
门外,值守的羯胡亲卫似乎无动于衷。
“省点力气。”
黑袍人干涩地笑道。
“你这些亲卫…并非渎职放我进来。他们只是…‘同意’了我进来这个事实而已。”
话语平淡,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诡异。
石勒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惊疑不定。
张宾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但他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对着黑袍人问道:“这位…先生,你是何人?孤身至此,意欲何为?”
黑袍人似乎对张宾的审问毫不在意,他微微侧身,面向石勒:
“我是来帮你的,石天王。若想保住你赵国江山,或许张右侯方才所言联合刘曜之计,是你最好的出路。”
“帮孤?凭你三言两语?”石勒自然不太相信。
黑袍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在嘲笑石勒。
“共同的恐惧,足以让生死仇敌暂时放下刀兵。”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
“刘曜或许比你更怕仇池,他此刻正寝食难安,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来分担这份恐惧,而你石勒,是这北方唯一够资格与他联手的人。”
石勒死死盯着那诡异的黑袍,又看向张宾。
张宾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缓缓点头。
意思很明白:听听无妨。
石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悸,缓缓落座:“好,说说吧,先生的高见!”
......
长安,未央宫深处,椒房殿。
龙涎香的气息袅袅,混合着女子身上甜腻的暖香。
重重锦帐之后,宽大的龙榻上,刘曜鼾声正沉。
他粗壮的手臂紧紧搂着新纳的美姬,美人肌肤胜雪,滑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温顺地蜷缩在帝王怀中,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刘曜在梦中咂了咂嘴,仿佛仍在回味那温香软玉的滋味。
忽然,怀中的触感变了。
那滑腻温软的肌肤触感,陡然变得粗糙又冰冷起来,带着一种陈年墓穴里才有的阴湿。
一股腐朽的尘土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呃!”刘曜猛地从绮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入手却是一片粗粝冰凉的布料!
哪里还有什么温香软玉?!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龙榻之前,不足五步之遥。
宽大的兜帽低垂,将面容完全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似笑非笑!
“啊——!”刘曜发出一声尖叫,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缩向龙榻最里侧,一只手胡乱地在锦被和玉枕下疯狂摸索,寻找防身的器物。
“啊——!”他身边的美人也同时惊醒,看清床前鬼魅般的黑影,吓得魂飞天外。
她赤条条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只知道用颤抖的手死死抓住滑落的锦被,胡乱地往自己身上裹。
“来…来人!护驾!有刺客!快来人啊!”
刘曜嘶声力竭,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殿外死一般的寂静。
平日里连皇帝翻个身都会立刻低声询问的近侍宦官,此刻杳无音讯。
值守殿门的羽林卫士,仿佛集体化作了石雕。
那黑袍人依旧静立着,似乎在等刘曜问话。
刘曜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枕下那把防身用的短刀。
他猛地抽出,刀尖直指那诡异的黑影:“何方妖孽!敢…敢刺王杀驾!就不怕朕…朕诛你九族!”
就在匕尖即将刺出的刹那,那干涩的声音传进了刘曜因恐惧而嗡嗡作响的耳朵:
“陛下…”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嘲弄。
“你怕的是我,还是仇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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