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百姓大会(上)
作者:一只纳米猫
百姓广场中央,象征公义的石鼓前,临时搭建的高台肃立。
广场上人头攒动,比前几日游行示威时更为拥挤。
高台上,司隶院院长陈邈立于中央,两侧是神情肃穆的司隶们,包括脸色依旧紧绷的萧墨衡。
巨大的公示板竖立在他们身后,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文件、图表、签批记录——
关于援助汉赵的六千担粮食来源、去向、换取矿藏的价值评估;
关于飞地建设的选址依据、成本核算、长远规划;
关于并州矿山的勘探报告、开采权协议、运输路线安全保障;
关于道路建设占地补偿的详细清单与支付凭证……
事无巨细,纤毫毕现。
陈邈的声音透过简易的电喇叭,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广场:
“诸位百姓!今日百姓大会,依杨公提议及诸君同意,司隶院将就近日舆情所关切之所有事项,进行详尽公示与说明!此为仇池立国之本——公开、透明、受监督!”
他指向公示板:“所有文件、账目、评估报告,皆已在此!司隶院同仁将逐项宣读,并接受现场质询!任何疑问,皆可提出!”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数据与逻辑的海洋。
司隶们轮流上前,逐条宣读公示内容,声音洪亮清晰。
一些懂财务的商人、参与过工程的工头、矿上的老把式,开始认真倾听,不时低声交流,有人频频点头,有人面露恍然。
然而,隔行如隔山。
对于更多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满腔热血、尚未真正参与社会分工的年轻学子们,那些复杂的数字、专业术语、冗长的文件链条,如同天书。
“粮食总产量百分之五点七?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看到粮库往外运粮!”
“价值评估?谁知道他们怎么评估的?说不定那些石头根本不值钱!”
“程序流程?签字盖章?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说不定都是串通好的!”
“说来说去,还不是牺牲我们仇池子弟去巴结汉赵皇帝?事实摆在眼前!”
质疑声起初零星,渐渐汇聚成嗡嗡的声浪,尤其是在学生群体中发酵。
他们的逻辑简单而直接:仇池子弟死了,粮食运出去了,汉赵在打仗,这就是卖国!程序再漂亮,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杨难敌坐在旁听席,看着台下那些被情绪裹挟、拒绝理性思考的面孔,心中一阵无奈。
他想起了前世网络上那些罔顾事实、只凭情绪宣泄的暴民,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台上那个正在努力解释的身影。
此刻,轮到萧墨衡解释飞地建设前期投入与长远收益的平衡问题。
她正试图用更通俗的语言说明工业布局的战略意义,却被台下越来越大的质疑声打断。
“司隶院包庇!”
“程序都是骗人的!”
“我们不听这些!我们要公道!要杨公给个说法!”
萧墨衡的声音被打断数次,她深吸一口气,秀气的眉头紧锁。
连日来的压力、对真相被漠视的愤怒、对煽动者的痛恨,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一步上前,几乎抢过了陈邈手中的电喇叭,清脆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和一丝被逼到角落的烦躁:
“公道?公道就在这些白纸黑字上!就在这些签了名盖了章的程序里!我们司隶院把心剖开给你们看,把账本摊在太阳底下晒!你们还要什么公道?!”
她指着公示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叫嚷得最凶的面孔,语速快如连珠:
“数据摆在这里!所有的流程我们都公示过!所有的文件都有签字盖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看不懂?没关系,可以问!可以学!但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闭着眼睛喊!捂着耳朵闹!用情绪代替思考!用臆测代替事实!”
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近乎刻薄的锋利:
“脑子不好使,就去医馆找大夫治!眼睛有问题,就去配副眼镜看清楚!别在这里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颠倒黑白,恣意污蔑!”
“轰——!”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台上的陈邈和其他司隶,更包括旁听席上的杨难敌!
杨难敌眼睛瞪大,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台边缘、像只炸了毛的小狮子般愤怒又倔强的身影。
他完全没想到,平日里虽然耿直较真但始终恪守礼仪的萧墨衡,竟然会在百姓大会上,对着万千民众,爆发出如此……犀利的言辞!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反弹!
“司隶院骂人!!”
“她骂我们脑子有病!眼睛有病!”
“包庇!赤裸裸的包庇!”
“司隶院跟杨公是一伙的!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撤销司隶院!!”
“选新国君!立刻选新国君!!”
人群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刚刚稍有平息的质疑,被这句话彻底引爆,转化成了对司隶院权威的彻底否定和对杨难敌更强烈的驱逐诉求!声浪排山倒海,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静一静!!!”
一声沉稳如洪钟的断喝,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陈邈重新拿回了电喇叭,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穿透嘈杂:
“诸位!稍安勿躁!你们要选新国君?好!但选之前,请你们自己看一看,今天这百姓大会上,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吗?!”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喧嚣声下意识地减弱了几分。
人们相互张望,左顾右盼。
“咦?粮库的王调度呢?游行那天他喊得最凶,今天怎么没来?”
一个粮库工人疑惑地大声问。
“工坊的李牙管事?他不是说要来讨说法吗?人呢?”一个工坊的工匠喊道。
“矿上的赵顺代表!他说他发烧了来不了!”一个矿工嚷道。
“还有我们学生会的副主席魏海!他好几天没露面了!今天也没来!”学生群里也有人高呼。
这些名字被一一喊出,人群开始骚动不安。
正是这几个人,在游行示威时冲在最前面,是他们组织串联,是他们带头喊口号,是他们将“卖国契”的疑虑深深植入众人心中!他们是民意沸腾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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