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握不住的流沙

  夜风微凉，顾夜霆站在窗前，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那道身影，那个在月光下弯腰抚摸流浪猫的侧影，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脏。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此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棠儿......"
  他低声念出这个在心底辗转千百次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机屏幕亮起，他飞快地给东方岱和阿峰发去消息：【确认目标，速来硅谷汇合。】
  第二天的黄昏，三人在顾夜霆租住的公寓碰头。阿峰风尘仆仆，一进门就灌了大半瓶矿泉水，而东方岱依旧是一副斯文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你确定是她？"东方岱开门见山。
  顾夜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们的结婚照，姜云棠穿着素雅的旗袍，靠在他肩头笑得温柔。
  "我的妻子，"他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她的眉眼，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怎么会认错？"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东方岱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研究所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可是......"他沉吟片刻，"照你所说，如果她行动自由，为什么不逃？"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平静的水面。
  顾夜霆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昨晚那个画面，姜云棠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她低头抚摸猫咪的动作那么温柔，那么......自然。
  "也许......"阿峰犹豫着开口，"她是自愿留下的？"
  "不可能。"顾夜霆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姜云棠不可能愿意留在这里。"
  东方岱轻轻叹了口气："老顾，不管怎么样，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要弄清楚。"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夜色吞没。顾夜霆站在阴影里，背影挺拔如松，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我都要带她回家。"
  夜风卷起窗帘，月光悄悄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像是无声的誓言。
  ……
  杰克逊研究所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姜云棠站在宽敞明亮的走廊里，耳边是同事们热情的掌声和问候。
  "欢迎安全回来，白博士！"
  "真高兴能和您继续共事！"
  一张张陌生的笑脸在眼前晃动，姜云棠下意识地勾起唇角，露出得体的微笑。可心底却涌起一丝莫名的违和感，这些人的热情，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欢迎仪式，而非发自内心的真诚。
  "来吧，我带您参观一下您的实验室。"克莱尔教授亲切地挽住她的手臂。这位年近五十的女教授有着一头优雅的灰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姜云棠点点头，跟着她穿过长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转头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走廊拐角处。他穿着笔挺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冷得像冰。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对方立刻别过脸去，但那一瞬间的阴沉神色还是被姜云棠捕捉到了。
  "那位是......？"姜云棠轻声问道。
  克莱尔教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威廉姆斯博士，我们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他性格比较……内向，您别介意。"
  实验室的门在面前打开，姜云棠的呼吸微微一滞。
  宽敞的空间里，各种精密仪器整齐排列，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味扑面而来。这一切都那么熟悉，操作台的弧度，显微镜的型号，甚至是角落里那盆绿萝的摆放位置，都私护和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
  "怎么了？"克莱尔教授关切地问。
  姜云棠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实验台边缘："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很亲切。"
  她走向主控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屏幕亮起，系统界面跳出来，她几乎是本能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登录成功】
  这个认知让姜云棠心头一跳。她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系统密码？难道她真的在这里工作过吗？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在胸中盘旋，却硬生生地被她尽数压了下去。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姜云棠站在实验室中央，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却又迅速消失，像抓不住的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