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别说见过我

  夜色如墨，白鹭医药研究所的顶楼实验室里，冷白的灯光映照着傅斯言冷峻的侧脸。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密封的档案袋上，那是姜云棠之前的体检报告，里面封存着她的血样标本。
  "只要一根头发，或者是几滴血……"傅斯言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就能撕开你的假面。"
  他合上档案，转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郑云，"郑副官，你能安排好吗？"
  郑云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那女人身边的女佣是我的人，她会找机会取到样本的。"
  傅斯言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笑意，"记住，我们必须万无一失。"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
  林星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袍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她心情极好。
  昨晚顾夜霆的温柔安抚让她确信，自己又一次蒙混过关。
  "姜小姐，该梳妆了。"新来的女佣恭敬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精致的檀木梳。
  林星辰漫不经心地点头，坐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眉眼如画，可女佣的视线却不着痕迹地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
  "今天用玫瑰精油给您护理头发吧。"女佣声音轻柔，手上动作娴熟地梳理着她的发丝，"听说能安神醒脑。"
  林星辰闭眼享受，完全没注意到女佣悄悄将几根脱落的长发缠进指间，又迅速藏进了袖口的暗袋里。
  "您最近气色好多了。"女佣继续恭维着，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梳子上的发丝，"军统大人一定很疼您。"
  林星辰得意地勾起唇角："军统大人他当然疼我了。"
  她话落，站起身，丝绸睡袍曳地，却没看见身后女佣眼底闪过的冷光。
  傍晚时分，郑云将密封的样本袋交给了傅斯言。
  "头发和牙刷上的唾液样本都拿到了。"他声音紧绷，"女佣说，她今天用了姜云棠最喜欢的玫瑰精油。"
  傅斯言冷笑，"东施效颦。"
  他转身走向DNA检测仪，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冰冷的机器正在一点点揭开真相的面纱。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像血一样染红了天际。
  "明天这个时候，"傅斯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们就能知道，藏在姜云棠皮囊下的……到底是人还是鬼了。"
  夜风卷起窗帘，实验室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晨雾缭绕的山谷中，铁链的碰撞声惊飞了几只山雀。
  姜云棠蜷缩在潮湿的地板上，指尖捏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铁钉，在脚镣最脆弱的衔接处来回刮擦。
  铁锈混着血丝沾满她的指缝，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只差最后一点，她就能挣开这具沉重的枷锁。
  "莫丽！"她朝门外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的颤抖，"我……我想晒晒太阳。"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莫丽逆光站在门口。
  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女人盯着姜云棠血迹斑斑的脚踝看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还是系在老槐树上？"
  姜云棠垂下眼睫，藏住眼底闪动的微光。
  晨露未晞的树林里，铁链哗啦啦缠上树干。
  莫丽弯腰系紧绳结时，姜云棠看见她粗粝的掌心有道新鲜的烫伤，是今早在厨房故意弄的。
  "我去煮粥。"莫丽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板，却在转身时轻轻碰了碰姜云棠的肩膀。
  等那抹灰色身影消失在木屋后，姜云棠立刻攥紧铁钉。最后几下摩擦声尖锐刺耳，伴随着"咔"的轻响，禁锢她数月之久的镣铐终于断裂了。
  她踉跄着站起来，久违的自由感让人眼前发黑。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之后，姜云棠顾不得眩晕，她赤着脚奔向厨房，却在推门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莫丽正握着菜刀站在灶台前，砧板上摆着半块硬面包。听到动静，她头也不回地说道："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蒸腾的热气里，姜云棠看见木桶旁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粗布衣裳。最上面是莫丽唯一的那条羊毛披肩，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你……"
  "那个女人要过两天才会回来，你不用那么着急。"莫丽剁开面包，刀刃在砧板上敲出笃笃的节奏，"山脚老威廉家有条看门狗，见到生人会叫。"
  她突然转身，把油纸包塞进姜云棠怀里，"等会儿走西边杉树林。"
  姜云棠的眼泪砸在油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抓住莫丽长满茧子的手，"一起走吧。"
  莫丽摇摇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这样的人……"她指了指自己跛着的右腿，"走不快。"
  可当姜云棠换好衣裳出来时，却发现莫丽已经拄着柴刀站在院门口。
  晨光给她的灰发镀上金边，这个总是佝偻着背的女人此刻挺直了腰杆。
  "前年雪崩，是老威廉把我从沟里背出来的，我的家人都不在了，所以……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踩着露水穿过雾霭沉沉的杉树林时，姜云棠才发现莫丽的跛脚比想象中灵活得多。这个看似懦弱的女人熟知每一条兽径，甚至能在湿滑的苔藓上如履平地。
  "到了。"莫丽突然按住姜云棠的肩膀。
  透过晨雾，能看到半山腰的土坯房飘着炊烟。莫丽从怀里掏出个绣着山茶的旧荷包，倒出几张零钱，"记住，别说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