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酸气冲天，高光时刻

  师部批准“万只鸡场”试点项目，并任命乔君玥为技术负责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任何号令传得都快。家属院彻底沸腾了！
  王大姐听到消息时，正在自家菜地里浇水，乐得水瓢都扔了，一把抱住旁边的吴芳：“哎哟我的老天爷！成了！真成了！小乔妹子当技术负责人了！万只鸡场啊！以后咱们吃鸡蛋不用愁了！” 她的大嗓门恨不得让全院子都听见。吴芳也激动得脸颊泛红，连连点头：“小乔妹子真有本事！真有本事！”
  那些跟着乔君玥学了技术，家里菜绿了、鸡下蛋了的军嫂们，更是喜气洋洋，仿佛这项目是自家的一样，走路都带着风。她们围在乔君玥家门口，七嘴八舌：
  “小乔技术员！以后鸡场招工，可别忘了我们啊！”
  “对对对！我们都愿意去！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就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钱贴补家用，还能给部队做贡献，多光荣！”
  乔君玥笑着应承：“嫂子们放心，只要大家愿意学，肯干，到时候肯定优先考虑咱们家属院的姐妹！”
  很快，后勤处正式派了人来通知乔君玥，参与项目的选址确认和前期规划工作。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家属院门口，接上乔君玥和后勤处的几名干部，还有王大姐、吴芳等几位被乔君玥特意邀请的家属代表（她们有实践经验），一同前往东边那片荒地实地勘察。这阵仗，在家属院可是头一份！看着乔君玥和干部们有说有笑地坐车离开，不少军嫂眼里满是羡慕和敬佩。
  唯有孙美香家，门窗紧闭，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孙美香坐在炕沿上，手里绞着一条手绢，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对面乔君玥家那贴着大红“囍”字的窗户，牙都快咬碎了。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凭什么…凭什么啊！”她猛地将手绢摔在炕上，“一个西北山沟里钻出来的土丫头！才来几天？就踩到老娘头上去了！技术负责人？我呸！肯定是权君！肯定是权君在背后给她使劲！仗着男人有本事，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是权君替乔君玥走了后门，才让师长点了头。再想到权君那挺拔的身姿、冷峻的面容和前途无量的身份，对比自家那个在师部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丈夫刘干事，一股强烈的屈辱和不甘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
  “靠男人上位的骚狐狸！装什么大瓣蒜！”她恶毒地咒骂着，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一定要当众撕下她的假面具！
  下午，吉普车将乔君玥一行送回了家属院。实地勘察很顺利，乔君玥结合地形、风向、水源距离等，对鸡舍布局提出了更具体的修改意见，连随行的工兵参谋都点头称是。一行人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平整土地、联系建材、引种渠道……气氛融洽而充满干劲。他们正穿过家属院中心那片供大家晾晒衣物、孩子玩耍的小空地，这里此刻聚集了不少刚做完家务、等着男人下班的军嫂和孩子。
  就在此时，斜刺里一个人影猛地冲了过来，像一头发狂的母兽，拦在了乔君玥和后勤干部们面前。正是孙美香！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呢子外套，脸上却因为激动和愤怒扭曲着，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乔君玥。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乔技术员回来了吗？” 孙美香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空地的嘈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双手叉腰，刻意拔高了音调，带着夸张的嘲讽，“瞧瞧！瞧瞧这阵仗！前呼后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首长下来视察工作呢！” 她故意把“首长”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惊呆了，现场一片死寂。后勤处一位姓李的干事脸色一沉：“孙美香同志！你干什么？我们正在谈工作！”
  王大姐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孙美香！你发什么疯病！”
  乔君玥抬手轻轻拦住了王大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孙美香，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审视。
  孙美香见乔君玥没被激怒，反而像是看跳梁小丑般看着自己，怒火更炽。她不管不顾，把憋了一肚子的恶毒话全倒了出来，声音越发尖刻：
  “乔君玥！你本事可真够大的啊！这才来咱们这大院几天？就把师部领导哄得团团转，又是给你批地，又是给你拨钱，搞什么‘万只鸡场’？多大的项目啊！就交给你一个乡下丫头片子？”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看到众人惊愕、好奇、复杂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特别是那些平时和她关系尚可的军嫂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抛出了最恶毒的杀手锏：
  “哼！说得好听是凭本事？谁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攀上权连长的？不就是靠着在西北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抓了个特务吗？那功劳，指不定怎么回事呢！”
  她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乔君玥脸上，唾沫横飞：
  “我看啊！这鸡场项目，肯定也是靠着我们权连长的面子才弄到手的！靠男人上位，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在这儿装什么大瓣蒜！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呸！”
  这话太恶毒了！不仅彻底否定了乔君玥在西北的功劳和在西南的努力，更是对她人格的极大侮辱，还影射权君假公济私，甚至暗示乔君玥的功劳有水分！性质极其恶劣！
  王大姐气得浑身发抖：“孙美香！你满嘴喷粪！血口喷人！”
  吴芳也急得脸通红：“孙姐！你不能这么胡说！”
  后勤李干事厉声呵斥：“孙美香！立刻停止你的污蔑行为！这是师党委批准的项目！乔君玥同志是组织任命的！”
  周围一片哗然！军嫂们议论纷纷，孩子们也吓得躲到大人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暴中心的乔君玥身上，有同情，有鄙夷（对孙美香），有担忧，更多的是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狂风暴雨般的羞辱。
  乔君玥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她没有暴怒，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争辩。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傲立的青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凝结，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芒。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沉稳威严、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人群外响起：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师长郑国强和政委周为民，在几名参谋的陪同下，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他们本是顺路来看看家属院种养推广的落实情况，万万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好戏”！
  郑国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锁定了呆若木鸡的孙美香：“孙美香同志！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乔君玥同志靠男人上位？说她的功劳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说鸡场项目是靠权君的面子？！” 每一个问句都重若千钧，带着雷霆之怒。
  孙美香看到师长和政委，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哆嗦：“师…师长…政委…我…我…” 她语无伦次，想狡辩，但在郑国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连狡辩的勇气都没有。
  “你什么你？！” 郑国强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你说她不配？那我问你，权君同志是懂种菜还是懂养鸡？这个项目，是我郑国强亲自在党委会上拍板定的！你的意思，是我郑国强徇私舞弊，任人唯亲？！是师党委集体决策错误？！”
  这话太重了！简直是诛心之论！孙美香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师长！政委！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瞎说的…” 她彻底慌了神。
  “一时糊涂？瞎说？” 政委周为民脸色同样难看，语气沉痛而严厉，“孙美香同志！你这可不是简单的糊涂！你这是背后恶意中伤同志，散布谣言，污蔑军属，严重破坏部队内部的团结和谐！你的思想觉悟在哪里？你的党性原则在哪里？！回头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详细交代你的思想根源，交到师政治处！听候处理！”
  孙美香如遭雷击，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感觉天都塌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一直沉默的乔君玥动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脸上冰雪消融，重新绽放出一个明媚、坦荡、甚至带着点温暖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从未发生过。她几步走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孙美香面前，姿态从容，落落大方。
  “孙嫂子，” 乔君玥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您刚才…有句话，说得其实挺对。”
  嗯？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怒气未消的郑国强和政委，更包括呆滞的孙美香。她茫然地看着乔君玥，不明白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乔君玥从容地从随身背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还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科学养鸡操作手册（基础篇）》的厚厚册子。她双手捧着，脸上带着真诚而谦逊的笑容，递到了孙美香的面前。
  “您说得对，” 乔君玥的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这么大的项目，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成。这离不开组织的信任和支持，离不开后勤处同志们的辛苦跑前跑后，更离不开咱们家属院各位嫂子、姐妹们的共同努力和积极参与！”
  她的话语瞬间将格局拔高，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集体荣誉和共同奋斗的高度。
  “这份手册，” 她轻轻拍了拍册子的封面，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屏息凝神的军嫂们，声音更加清亮，“是我这段时间，结合从书上学来的知识、在向阳大队实践的经验，还有咱们这儿的具体情况，熬夜整理出来的养鸡基础技术要点。从怎么选好鸡苗、怎么喂长得壮实又省料、怎么防病、到日常管理的门道，都尽量写清楚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看向众人：
  “今天正好大家都在，师长政委也在。我就把这份手册，当作咱们‘万只鸡场’项目的第一块砖！希望能给想学、愿意干的姐妹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彻底懵了的孙美香脸上，那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诚恳，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洞察人心的促狭：
  “孙嫂子，” 乔君玥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您不是不放心吗？您不是担心我能力不够、经验不足吗？正好！这份手册，就送给您了！” 她特意把“送”字咬得又重又真诚。
  “您是咱们家属院的老大姐，见多识广，懂得多。师部批了地，就等着咱们的‘万只鸡场’早日建成，下金蛋呢！您要是真有空，特别特别欢迎您来当我们的技术指导，带领咱们家属院的姐妹们一起，把这个项目搞好，搞成功！让大家伙儿都能吃上咱们自家鸡场产的放心蛋，挣上这份光荣又实在的钱！您说——好不好？”
  “轰——！”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爆发！
  “好——！说得好——！” 王大姐第一个激动地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吼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小乔妹子！大气！好样的！” 吴芳也忍不住高声喝彩，眼眶都红了。
  “哈哈哈！孙嫂子！技术指导就靠你了啊！带着咱们发家致富！” 几个平时看不惯孙美香做派的年轻军嫂也跟着大声起哄。
  “对！孙技术员！带我们干啊！” 更多的人加入了哄笑和鼓掌的行列。
  后勤处的干部们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看着乔君玥的眼神充满了赞叹和佩服。这一手“以退为进”、“架高帽”、“捧杀”，玩得真是炉火纯青，又漂亮又解气！
  郑国强和政委周为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小乔同志，不仅有能力，更有智慧啊！这处理方式，比他们直接训斥孙美香高明多了！
  孙美香彻底傻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本刺眼的、仿佛有千斤重的《科学养鸡操作手册》，又看看乔君玥那张写满“诚挚期待”的笑脸，再看看周围哄笑起哄的人群和首长们意味深长的目光……巨大的羞辱感像海啸般将她淹没。接？她懂个屁的养鸡啊！这手册接过来，就是对她之前所有恶毒诋毁最响亮的耳光，更是戴上了一顶名为“技术指导”的、让她无地自容的高帽子！不接？在师长政委和所有人面前，她敢吗？
  她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得像开了染坊。在乔君玥“殷切”目光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哄笑声中，在首长无形的威压下，孙美香的手像得了疟疾般剧烈颤抖着，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伸了出去，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册子。那触感，像捧着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烙铁！
  就在她手指碰到册子的瞬间，或许是过于慌乱，册子里夹着的一张纸条飘飘悠悠地滑落出来，晃晃悠悠地掉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
  眼尖的王大姐立刻喊了出来：“哎哟！孙技术员，你的‘秘方’掉了！” 众人定睛一看，纸条上赫然是乔君玥清秀的字迹：“秘制兔肉去腥增香三法”。这正是之前让孙美香气得摔杯子的香味来源！
  “噗嗤！” “哈哈哈！” 更大的哄笑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孙嫂子，技术还没学，先把做兔肉的方子收好啊！” “对对，学会了教教我们，以后鸡场办好了，说不定还能办个兔场呢！” 哄笑声、打趣声不绝于耳。
  这张纸条，成了压垮孙美香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全方位的羞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示众一般。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似哭似嚎的尖叫，攥着那本如同耻辱柱般的“手册”，另一只手胡乱抓起那张“兔肉方子”，捂着脸，在排山倒海的哄笑声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丧家之犬，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了自家屋子，砰地一声摔上了门，那巨大的声响，仿佛是她最后一点尊严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