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等死，死国可乎？

  姜承奕这一句话，让里里外外总共四个人都又一次陷入到了沉思。
  若这句疯言疯语是从别的人口中说出的，他们早就将这人叉出去了。
  可这话是从姜承奕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们就会下意识想要思索一下是不是自己没有看懂姜承奕的深意！
  而还是扶苏率先开了口：
  “老师，降低刑罚标准去压制沸腾的民怨......您是不是说反了？”
  “现在的法律严苛公正，百姓都会有些意动，前些日子地方还出现了叛乱！”
  “一旦降低刑罚标准，岂不是减少了中央的管辖能力，让地方百姓更有机会造反了吗？”
  他的话也正是嬴政与萧何等人想要说的话。
  大家都默契点了点头。
  并没有作声，而是等着姜承奕的解释。
  萧何则是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在他看来。
  姜承奕的确是当世之大才。
  但在法家学说和法律制定方面，显然不太擅长。
  降低刑罚标准从而规范百姓举动，这种话怎么看都是从大方向上就错了的话。
  姜承奕也并非他要找的能推翻大秦的大才！
  可姜承奕却是挑了挑眉。
  他也意识到扶苏口中的叛乱应当就是史书上所记载过的干陵县叛乱。
  但毕竟大秦已经改制，面对这样的小叛乱自然是游刃有余的。
  因此姜承奕也就没有过多去问，而是摇了摇头，随后看了看诏狱四周。
  显然是又打算找一些类似之前的丹药和糕点盒这样的“教具”来帮助自己讲课了。
  环顾一圈。
  他却是点了点萧何。
  “举个例子，你入朝为官，李斯看你不顺眼，在街上把你打了一顿，你则是还手互殴。”
  “等到官员来处理之时，你们二人彼此都给对方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
  “按照秦律，你应当被判处什么罪？”
  姜承奕的话。
  让李斯精神一震，思索了起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吃个瓜，居然还吃到自己身上了！
  也让萧何思索了一瞬。
  虽然萧何觉得自己是一定不会碰到这种事情的。
  就算是碰到这种事，他也不会还手的。
  可他还是回答道：
  “大概率会是斩趾、黥面、劓刑等肉刑，若是伤得严重，或许也会是城旦、舂米、鬼薪这些劳役刑。”
  “李斯先动手，受刑理当更重一些。”
  “你不觉得，这样的刑罚有些太重了吗？”
  姜承奕悠悠问道。
  所谓肉刑，便是从身上割下某一个重要的器官或是关节处，最轻的也是在面上刻字，被永生打上罪人标致。
  而至于劳役刑，则是从百姓变为役夫，迟早累死在某些土木工程的建设途中。
  大秦律法的严苛，在这类小问题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可萧何却是摇摇头。
  他心中对姜承奕更加失望。
  他觉得姜承奕若是还要讲一些刑罚过重不好的地方，却看不透为何刑罚要如此过重。
  那他也就没有和姜承奕对话的必要了。
  他语调中有些不耐烦的冷意：
  “虽有些重，可乱世需用重典！否则大街上随处可见互殴之事！大秦与蛮夷又有何差？”
  “犯错理应受到惩罚，姜先生难道不如此认为吗？”
  诏狱那边。
  李斯点了点头。
  萧何的想法，其实跟他差别并不大。
  他也是这般所想。
  可出乎萧何意料的是。
  姜承奕却是点了点头。
  依然是先认同了他的说法。
  “当然应该受到惩罚。”
  “可二人互相打得头破血流，难道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为何还要由官府再加刑罚？”
  姜承奕的语调平淡。
  但却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思考。
  如果按这个道理来说，大秦的刑罚似乎着实对于互殴这件事判罚有些重了。
  而姜承奕眼见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则是继续说道：
  “不错，乱世是需用重典。但重点乃是指法刑法重！而不是刑罚重！”
  “街头互殴最高获劳役刑，最低也要获肉刑，不是残疾就是劳役。”
  “既然如此，再有街头互殴之时，一方会不会生生将另一方打死？”
  “毕竟哪怕是死刑，也并不比劳役刑恐怖太多吧？”
  姜承奕的几句话下来，刚想说话的萧何眼神又变成了一片混沌。
  姜承奕说的话，是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但好像，还颇有几分道理。
  “那我再举个更直观的例子。”
  “一伙民夫因为连天大雨，延搁了十日之期，按律当斩。可他们若是拿起武器斩杀官差，起兵反秦，最多也就是个死。”
  “那么......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姜承奕声音戏谑。
  诏狱内寂静无声。
  萧何和扶苏咽口水的声音接二连三。
  他们当真意识到了这个所谓“重点”所带来的弊端！
  而诏狱的那一边。
  嬴政面色冷淡。
  李斯则是早就吓得跪在了地上。
  他们四人多少都清楚。
  姜承奕所说的话未必都是空穴来风！
  他的话不仅有道理，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真真切切会发生的事情！
  而因为李斯所制定的法律的原因，造成了一场起义。
  这绝对是李斯的疏忽。
  “陛下，此次回去，微臣定当将《秦法》再三修改，保证绝无纰漏！”
  他颤颤巍巍道。
  嬴政也没过度苛责李斯，让他起来说话。
  毕竟他不是姜承奕，肯定不可能将事情都想得面面俱到。
  但他也没出言宽慰李斯。
  姜承奕说的不错。
  犯错了应当得到惩罚。
  李斯现在的担惊受怕，就是他立法纰漏所受到的惩罚。
  而此时的李斯。
  已是满头大汗。
  不过萧何却已经想明白了，询问道：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要将刑罚减轻，以此来拉大每一层刑罚之间的差距。”
  “也就是......”
  萧何顿了顿，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词。
  “在潜意识里，强化犯罪代价！”
  姜承奕看出萧何想说的意思，接过话茬。
  “不错！虽然降低了刑罚标准，但是反而能让人觉得犯罪后的代价升高了，自然能有效抑制人们的犯罪欲望！”
  “先生真乃大才！”
  萧何已是心服口服。
  只有让刑罚远离普通违法，才能让刑罚对于犯大罪者有着更强大的威慑力！
  怪不得姜承奕说刑罚越轻，刑罚才能越重！
  这句看起来绕绕弯弯的话，实际上才是真正集大智慧的话！
  而扶苏也是在一旁连连点头。
  他看得出来。
  萧何现在已经动摇了。
  只要姜承奕再加把劲。
  这位大才或许就能加入到他们的造反大队当中了！
  不过姜承奕倒是没有出言和萧何对话。
  反倒是萧何想了想，问道：
  “不过，姜先生。”
  “这个道理我虽然懂了，但是刑罚应该如何降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