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承奕的无解谜题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嬴政眯着眼，陷入了沉思。
  这间所谓声音单向传导的院落是赵高带他来的。
  那么，赵高彼时绝然无法预判姜承奕要揭他的老底。
  所以后者的可能性就可以排除。
  而那即将赴死的狂徒姜承奕。
  更无道理对着白黎这个“必死之身”，空口攀咬赵高这个侍奉君王数十载的阉寺老奴！
  或许此人当真知晓些连他这位九五至尊亦未曾洞察的隐情！
  毕竟。
  姜承奕连他在赵国为质这等沉疴旧事都能打探得纤毫毕现。
  那么。
  他能察觉到赵高深藏于卑躬屈膝之下的不臣之心也并非绝无可能！
  也就是说。
  这位在他身旁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老阉人。
  还当真极有可能就是姜承奕这狂徒口中那个想一步步爬到最高，欲要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高！
  “蒙毅。今日姜承奕之言，休得外传一字！”
  沉吟片刻后，嬴政冷声道。
  他决定先行保密。
  他生性谨慎，自然不会因为姜承奕的寥寥数语就彻底相信他。
  至于赵高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他自会去探明的。
  只是姜承奕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也实在是太像六国余孽的手笔。
  现在杀了的确太过浪费。
  他要先将姜承奕的秘密全部挖掘出来，再在七日后按照原定计划将其五马分尸！
  而蒙毅也巴不得如此。
  所以哪怕嬴政一言九鼎，却反了悔，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味点头。
  与此同时。
  在牢房的另一边，扶苏也点了点头，露出了明悟之色。
  “所以先生刺杀始皇帝，并非是为了刺王杀驾，而是知道大秦将亡，所以才以身涉险，给天下人立一个反抗暴君的标杆！”
  “但实际上，先生早就以丹毒戕害过始皇帝了？”
  扶苏说着，体内的怒火已经喷涌而出。
  他没想到。
  自己的父亲居然被姜承奕这样的方士，用这样下作卑劣的手段残害经年！
  甚至这名凶手还在他的面前显得洋洋得意。
  说到底。
  他之前能和姜承奕心平气和地说话，是因为姜承奕确有大才，而且他的刺杀已经失败，并未给嬴政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现在。
  姜承奕炼制出的那些毒丹的戕害，显然已经在始皇帝的身上显露出了痕迹！
  一旦姜承奕承认他的丹药的确对始皇帝有着损害，扶苏就会当场格杀姜承奕，再寻遍世间名医，为始皇帝治病。
  一来是为父亲治病。
  二来则是。
  在姜承奕讲解后，他同样也认为。
  若是没有了始皇帝，不管是他还是胡亥，都把控不住这个民怨沸腾的国家。
  大秦若是失去这位始皇帝，恐怕当真将要二世而亡！
  “啊？”
  姜承奕自是不知道自己只要点个头，就能立马死在诏狱。
  他被扶苏清奇的脑回路搞得迷惑了一瞬。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扶苏不同寻常的愤怒。
  不过疑惑过后，他只是轻笑道：
  “我都说了，我刺杀始皇帝只是寻个乐子罢了。至于我的丹药......可都是大补的好药，和那群方士炼出来的毒丹可不一样！”
  姜承奕并非在乱说。
  他炼丹时，早就在私下改进过自己的丹炉，还加大火力、控制时间。
  自然不会让丹药内残留铅、汞这类对人体有害的重金属。
  看着姜承奕轻蔑的笑意，愤怒的扶苏本想抽出佩剑一剑砍杀姜承奕。
  但听到他的话，扶苏的情绪又慢慢平息了下去。
  “莫非先生的灵丹妙药，当真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若是始皇帝能增寿几十载，大秦国运定能延续万年啊！”
  思索良久，扶苏又问道。
  虽然他素来是反对始皇帝吃那些长生不老药的。
  但他现在几乎已经是对姜承奕这个来路不明的刺客完全信任了。
  要是姜承奕点头，他一出狱，便会马上劝始皇帝将姜承奕炼制出来的的丹药全部吞服下去！
  不过姜承奕却是摇了摇头：“世界上哪有能让人长命百岁的仙丹？我的丹药也只是能补补身体而已，不过......”
  “不过什么？先生快说！急死我了！”
  看姜承奕卖了个关子，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的扶苏急的都顾不上儒生的礼仪了，赶忙催促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炼丹士，我倒是有能让大秦国运增寿百载的灵丹妙药！”
  姜承奕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那先生可否告知于我，能让大秦国运增收百载的，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
  扶苏眼中亮光一闪，赶忙追问道。
  “既然是灵丹妙药，当然要你炼出来才知道。”
  姜承奕又卖了个关子。
  “但我不是方士，既不会炼丹，手头也没有丹炉，怎么可能炼得出灵丹妙药来？”
  扶苏不解。
  而姜承奕则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三粒丹药来。
  一粒扁扁平平、一粒烧的通体黢黑、一粒外表看起来倒是与寻常丹药无甚差别。
  就在扶苏还在想姜承奕在搞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姜承奕指了指面前的三粒丹药：
  “这些是我曾经炼失败的丹药。”
  “第一粒因为丹炉失衡坍塌，被压扁了；第二粒因为丹火太旺，被烧焦了；第三粒则是因为炉火太小，所以和别的丹药一般，有毒。”
  “我知道你在诏狱内手眼通天，搞个丹炉对你来说不难。多看看这三粒丹药，你就明白要怎么炼出能让国运延长的仙丹了。”
  “这次的课就先上到这儿。下次来的时候，把炼好的丹药给我看，别忘了再给我带两只烧鸡。”
  他着重强调了烧鸡二字后，就再闭口不言了。
  对于他而言。
  烧鸡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东西。
  万一眼前这个勋贵家的傻儿子把想问的问题都问完后，下次便不来了。
  他不就没有烧鸡吃了吗？
  这便是姜承奕社交的手腕！
  口腹之欲嘛，不寒碜。
  属于他今日的放风时间。
  结束。
  ......
  另一边。
  一个侍卫匆匆跑到嬴政身后跪下。
  他手中捧着一个盒子大声道：
  “陛下，那些丹药已喂给麻雀等家禽，它们......半个时辰乃至一刻钟之内，全都死了！”
  “剖开其腹，五脏皆有不同程度的乌黑！
  “不过吃了姜承奕的丹药的麻雀，倒是都安然无恙！”
  嬴政眼中精光一闪，让蒙毅接过装着姜承奕剩下的丹药的盒子，挥手让侍卫下去。
  他没想到，姜承奕说他的丹药没有毒这样的话，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没打算戕害自己！
  如此一来，他眼中的姜承奕更显得神秘莫测。
  他现在自然不信姜承奕这样的大才刺杀他，只是为了所谓的好玩。
  此刻。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姜承奕的确是受六国余孽的指使前来刺杀他的！
  但是因为姜承奕本人格局阔达、心怀天下的缘故，所以他才刻意失手！
  他宁愿自己身死，也不愿让整个天下再度陷入战火之中！
  若真是如此，那姜承奕倒是比曾经为国家大义刺杀他的荆轲要更有格局一些。
  他虽然对姜承奕不是全然信任，但此刻已经对他所说赵高与胡亥矫诏谋反之事信了七分。
  他这些日子的确为了追求长生，而对朝堂和政务有些懈怠了。
  既知道了自己或许命不久矣，朝堂之上还有人包藏祸心。
  哪怕这只是姜承奕的一番猜想，他也切切实实需要用一些手段来稳固一下朝堂！
  毕竟。
  他已经听到了姜承奕所断言的未来。
  那总不能还让姜承奕说准了，让这大秦如他所言一般，真的二世而亡了吧？
  那他不是白听姜承奕说这番话了？
  一念至此，嬴政便转过头去：
  “蒙毅，叫人把这间院子给朕收拾出来，朕以后要常来。”
  “另外，叫群臣去大殿候着，朕有事要和他们说。”
  “对了。你再给诏狱门外调几个机灵的来看守，若是发现有人私下进出，立刻通报给朕！”
  嬴政的话语当中带着几分兴奋，还有几分阴恻恻的暴戾。
  蒙毅心知这位始皇帝恐怕是被姜承奕的话动了心。
  此刻正对姜承奕口中所说的赵高与胡亥二人掩藏尸体、矫诏篡位的举动龙颜大怒着呢！
  他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给赵高二人捏了把汗。
  低头称了句喏，他便快马加鞭按照嬴政的命令前去执行了。
  与此同时。
  在扶苏的牢房中。
  扶苏和三颗形状各异的丹药大眼瞪小眼。
  多看看就明白了？
  他明白个锤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