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芸豆糕与风波再起

  荣宝斋外，京城的午后阳光正好。

  许南辰拉着苏晴，熟门熟路地拐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

  胡同深处，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门脸前，排着三五人的短队。

  一股混合着豆香和枣泥甜味的气息，从门里飘了出来。

  “幸好，还没卖完。”许南辰看着那块写着今日售罄的木牌还没挂出来，松了口气。

  苏晴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再回想刚才荣宝斋里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只觉得脑子里的那根弦，在极度紧绷和极度松弛之间，来回切换，几乎要断掉了。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谈笑间断人生死，一言镇住满堂权贵的神医。后

  一秒，他就变回了这个为了口吃的，能跟胡同大妈一起排队的普通青年。

  “你刚才就不怕吗？”苏晴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

  “怕什么？”许南辰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窗口里，老师傅那双包芸豆糕的巧手，头也不抬地反问。

  “怕万一失手了，怕柳默尘的那些算计，怕……”

  “为什么要怕？”许南辰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治病救人，对我来说就像厨子做菜，对了方子，掌握了火候，菜自然就好吃了。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算计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做好我的菜就行了。”

  他顿了顿，指着窗口里刚出炉的芸豆糕，补充了一句：“你看，这芸豆沙磨得多细，枣泥的颜色也正，不酸不涩，这才是正经东西。刚才那些人，心思太杂，心不静，所以他们做的东西，也透着一股子浮躁气，不好吃。”

  苏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不怕，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思考问题。

  他有他自己的一套，简单到近乎朴素，却又坚不可摧的世界观。

  而此时的荣宝斋内，气氛却与胡同口的悠闲截然不同。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方砚农老先生被抬上车的时候，人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还很虚弱，但生命体征已经平稳。

  他拉着大弟子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找到那位许先生，替他磕头道谢。

  现场的宾客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中，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柳家人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平视，变成了仰视和敬畏。

  柳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静，内心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从今天起，许南辰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苏家的女婿，柳家的外孙女婿。

  他将成为京城所有顶级豪门，都必须仰望和供奉的一尊真神。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柳默尘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输了，输得比柳慕白和苏明哲加起来还要惨。

  那两人只是输在了专业和眼界上，而他，是输在了格局和道行上。

  他精心设计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阳谋，想用人心和舆论将对方置于死地。

  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破了他所有的算计。

  那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吞噬。

  “默尘。”柳老爷子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爷爷。”柳默尘挣扎着站起来，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你比慕白聪明，也比他沉得住气。可惜，你的聪明，都用错了地方。”柳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看好的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有些人不是我们能算计的。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说完，柳老爷子便拂袖而去。

  柳默尘知道，自己完了。

  从这一刻起，他在柳家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再无继承家业的可能。

  这场发生在琉璃厂的风波，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传遍了京城上流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许南辰用石头泡茶治好心梗的传说，更是被添油加醋，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他会点石成金，有人说他能与鬼神对话。

  一时间，许南辰这个名字，在京城变得神秘而又尊贵。

  无数人想方设法，想要拜会这位神医，却都找不到门路。

  而这场风暴的主角，此刻正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美食节目，一边跟苏晴抢最后一块芸豆糕。

  “这是我的，我排队买的。”

  “可我是你老婆，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

  “夫妻也要明算账。”

  就在两人为一块点心争得不可开交时，京城另一端的某个私人会所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个土包子，靠着点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又透着一股子刻薄的年轻人，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叫赵廷峰，京城另一个医药世家赵家的继承人。

  赵家主营高端医疗器械和基因工程，是魏氏药业在国内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赵廷峰本人更是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博士，是典型的精英主义者，对中医向来嗤之以鼻。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其中就有前几天被许南辰吓破了胆的魏子轩。

  “赵少，你没亲眼见到，你是不知道那家伙有多邪门。”一个年轻人心有余悸地说道：“他是真的能看穿你身上所有的毛病，连你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他都知道。”

  “那不叫邪门，那叫心理学和观察力。”赵廷峰放下酒杯，像个老师一样，开始了他的科普。

  “所谓的望诊，不过是基于大数据的经验总结。脸色发黄，可能是肝不好，也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他说你肝不好，你心里一慌，自然就信了。再加上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术引导，就能轻易地击溃你的心理防线。至于方砚农那件事，更是巧合加运气。”

  “心肌梗死有很多种，有一种叫血管迷走性晕厥，本身就可能自行缓解。他那杯石头茶，充其量就是个安慰剂。你们都被他给骗了。”赵廷峰一脸的智商优越感。

  魏子轩脸色阴沉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虽然也被许南辰的手段镇住，但他骨子里，和赵廷峰是一类人。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越科学的存在。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被对方用某种更高明的骗术给蒙蔽了。

  “柳家下周不是要给那小子办答谢宴吗？”赵廷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猎手般的光芒：“到时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这正是一个揭穿他真面目的好机会。”

  “你想怎么做？”魏子轩抬起头。

  “很简单，用科学来打败玄学。”赵廷峰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最近刚从德国，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得了一种全世界都极其罕见的怪病，跑遍了全球顶级的医院，都查不出病因。所有的检测报告都显示他一切正常，但他就是每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要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位病人带出来。让他和许南辰当场对质。我倒要看看，他那套望闻问切的把戏，在真正的，连现代医学都无法解释的疑难杂症面前，还灵不灵。”

  “如果他诊断不出来，或者诊断错了，那他神医的名头，就将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如果他敢胡说八道，我手下的医疗团队，会用最详实的数据和报告，当场把他驳斥得体无完肤。”

  “到时候，他和他背后代表的所谓中医，都将颜面扫地，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赵廷峰的计划，比柳默尘的更加歹毒，也更加周密。

  他要的不是让许南辰出丑，他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摧毁许南辰赖以成名的基石。

  魏子轩听完，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好，就这么办！”

  一场针对许南辰的，更大的阴谋，在觥筹交错间，悄然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此时的许南辰，终于从苏晴手里，抢到了那最后半块芸豆糕，心满意足地塞进了嘴里。

  他看着电视里正在介绍的谭家菜，忽然对苏晴说：“你外公说的那场答谢宴，什么时候办？”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下周三。”她看着这个脑子里只有吃的男人，无奈地笑道：“怎么，你开始期待了？”

  “嗯。”许南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指着电视屏幕。

  “这家伙说，谭家菜的那个三不沾，才是最正宗的。我想去尝尝，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沾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