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余波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南辰和苏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句轻飘飘的菜都凉了，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叶明轩和苏文山的脸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束被拒绝的白色郁金香的清冷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充满了讽刺。

  叶明轩身后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叶明轩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自家老板在人前有过如此明显的失态。

  那份永远挂在脸上的，完美得如同用尺子量出来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呵。”

  最终，是叶明舟自己先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他从助理手中拿回那份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随手翻了翻，然后递还给苏文山。

  “苏叔叔，看来我的方案，确实考虑不周。多谢许医生的提醒。”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脸上甚至又带上了那温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难堪从未发生过。

  但苏文山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冷静湖面下，正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败得如此彻底，却能在瞬间调整好姿态，甚至还能笑着承认自己的不足。

  “明轩，你别往心里去。那小子他就是个野路子，懂什么商业。”苏文山干巴巴地安慰着，只是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一个电话就能叫来能把华尔街黑手套底细都摸清的人，这叫野路子？

  那他们这些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算什么？

  “不，他很厉害。”叶明轩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很厉害。”

  他没有再纠结于方案的对错，而是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他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看的是数据、是模型、是利润。他看的是人，是人心，是那些最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却也最致命的风险点。”

  叶明舟的目光扫过护士站台子上那堆被许南辰随手扔下的文件，若有所思。

  “苏叔叔，你这位顾问，请得不亏。”

  苏文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许南辰，又像是在嘲讽他有眼无珠。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明轩没再理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对着身后的团队淡淡地说道：“走吧，去酒店。把南美项目的所有原始资料，包括历年的环评报告、劳工协议、地方政策法规，全部重新整理一遍。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步伐沉稳。

  没有丝毫的颓败，只有一种猎人重新锁定目标后的冷静与专注。

  苏文山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许南辰消失的拐角，心中五味杂陈。

  他今天本想看许南辰的笑话，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本想借叶明舟的手打压许南辰，结果叶明舟被对方隔空一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让律师和秘书先走。

  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苏家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

  心外科的医生休息室里，气氛与走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苏晴将保温桶里的饭菜一一摆好，四菜一汤，都是许南辰爱吃的。

  她看着许南辰大口吃饭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嘴上嗔怪着，手却很诚实地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饿坏了。”许南辰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塞得满满的。

  “上午一台手术，下午又跟他们唱了这么一出戏，体力活。”

  苏晴被他逗笑了，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她回想起刚才的场面，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他辩论什么商业模型，叶明舟在哈佛商学院的时候，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没人比得过他。”

  “我傻啊我跟他比那个？”许南辰咽下一口饭，喝了口汤。

  “这就跟有人找我比谁开刀开得好，我非要跟他比谁更有钱一样，那不是自取其辱嘛。”

  “我就赌他那种天之骄子，眼睛里只有数据，看不到活生生的人。至于后面的。”许南辰嘿嘿一笑。

  “那就纯属狐假虎威了。”

  他把刘雨桐的功劳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晴听完，笑得更开心了，看着许南辰的眼神里，除了爱慕，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他没有因为嫉妒叶明舟的出身而自卑，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愤怒。

  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不卑不亢地，就把问题解决了。

  这种从容和智慧，比任何财富和地位都更让她着迷。

  “不过。”笑过之后，苏晴的神色又严肃起来。

  “我爸他今天这么做，其实是在试探你，也是在向家族里的其他人表态。”

  “表态？”

  “嗯。”苏晴点了点头，给他解释起来。

  “我们苏家，看着是我爸当家，但真正能做主的，是我奶奶。她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门当户对和家族利益。”

  “之前和叶家联姻，就是她力主的。现在婚约取消了，我爸又稀里糊涂地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家族里很多人都有意见。”

  “今天他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就是要做给那些人看。”

  “你看，权力我给他了，但他接不住。这样一来，他既履行了对你师父的承诺，又能在家族那边有所交代。”

  许南辰听明白了。

  说到底，苏文山还是不甘心，想把这个董事长顾问变成一个笑话，一个烫手山芋。

  “只可惜，他没想到，你不是山芋，是块铁板。”苏晴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两人正说笑着，苏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奶奶。

  苏晴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看了一眼许南辰，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不怒自威。

  “晴晴，你爸爸呢？让他接电话。”

  “爸他可能在公司。”

  “哼，公司？”老太太冷笑一声。

  “我听说，他今天带着律师，去医院给你那个男朋友送聘书去了？还把公司的核心项目资料，都交给他一个外人看？”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奶奶的消息，永远比谁都灵通。

  “奶奶，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南辰他……”

  “我不想听他怎么样。”老太太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立刻让你爸爸滚回来。你也是，晚上带着你那个男朋友，回老宅吃饭。”

  “我倒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让我孙女神魂颠倒，让我儿子都昏了头。”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苏晴握着手机，手心冰凉。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