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囚笼与标本

  一种超越了声音有无的，源自存在层面的绝对死寂。
  当那股宏大、古老、冰冷的意志从“完美种子”中苏醒的刹那，整个神圣殿堂，连同其内的时间与空间，都被瞬间冻结成了一块绝对静止的琥珀。
  林峰伸向“完美种子”的手，凝固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璀璨的光华，仅余一寸。
  他身后的冷月心，那句急促的警告言犹在耳，脸上的焦急与凝重，也被定格成了永恒的雕塑。
  就连殿堂穹顶之上流淌的生命星河，亿万文明种子的光芒，都失去了所有的动态。
  这是一个被强行从宇宙中抠出来的，绝对封闭的“盒子”。
  而林峰与冷月心，就是盒子里的两个标本。
  那股意志没有发动任何形式的攻击。
  它就像一个最严谨，最冷漠的博物学家，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闯入自己温室的奇特昆虫。
  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拍死，而是观察、解析、解构。
  嗡——
  无形的波动，开始扫描林峰与冷月心。
  这不是神念，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信息探查”。
  它在读取他们的“存在信息”。
  从构成他们肉身的每一个基本粒子，到缠绕在他们灵魂之上的每一缕因果线，都在被这股意志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最深层次的“阅读”。
  林峰的眼珠，还能极度缓慢地转动。
  他“看”到，冷月心的身体周围，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由无数矛盾概念构成的黑色屏障，正在顽强地抵抗着这种探查。
  那屏障上，时而浮现出“存在”的符文，时而又化为“虚无”的黑洞，在“真”与“假”之间高速跃迁，让那股探查意志，始终无法获得一个稳定、可供分析的结果。
  好手段！
  林峰心中一凛。
  这种力量，已经触及了“概念”的领域，与他的“万道熔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路子却截然不同。
  而他自己，则完全暴露在了这股意志的探查之下。
  然而，就在那股意志试图深入解析他灵魂本源的瞬间。
  嗡！！！
  林峰眉心深处，那刚刚修复圆满的万道熔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仿佛沉睡的君王，被卑贱的窃贼触碰了逆鳞！
  一股至高无上的混沌气，自动护主，瞬间从林峰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绝对无法被探知的“混沌领域”。
  所有侵入此领域的“信息探查”，都在接触到混沌气的刹那，被彻底同化、分解，归于最原始的“无”。
  “咔嚓。”
  一声轻响。
  被冻结的时空，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峰发现，自己的手指，又能动了。
  那股博物学家般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是……“困惑”。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宇宙中，会存在一个无法被“阅读”，无法被“定义”的存在。
  就像一本记录了万物的百科全书，突然翻到了一页绝对的空白。
  这种“未知”，打破了它的完美认知。
  “有趣……的……标本……”
  一道断断续续，不分男女，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林峰和冷月心的脑海中响起。
  这道意念，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一个……是‘悖论’的守卫。”
  “一个……是‘原初’的混沌。”
  “你们的‘存在样本’，价值远超这颗‘完美种子’。”
  “收录……开始。”
  话音刚落。
  那股意志的性质，猛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还是冷漠的观察，那么现在，就是毫不掩饰的“捕捉”！
  整个殿堂，那数以亿万计的文明种子，在这一刻，同时光芒大盛！
  每一颗光球，都投射出了一道法则锁链！
  亿万道法则锁链，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朝着林峰与冷月心，镇压而来！
  这不是力量的镇压，而是“定义”的覆盖！
  它要用这亿万文明的法则，强行给林峰和冷月心下一个“定义”！
  一旦被定义，他们就会像其他种子一样，成为这座殿堂中，又一颗可以被随意拿捏、播种、收割的“文明火种”！
  “休想！”
  冷月心清叱一声，她身周那层黑色的“悖论屏障”猛然扩张！
  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行走的“逻辑炸弹”。
  凡是靠近她的法则锁链，都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陷入了最底层的逻辑混乱。
  “创造”的法则，与“毁灭”的法则，被强行绑定。
  “生命”的符文，被扭曲成了“死亡”的形态。
  无数法则锁链，在距离她数米之外，就自相矛盾，自我崩溃，化作了无意义的能量乱流。
  但她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维持这种“悖论屏障”，对她的消耗，显然是巨大的。
  而林峰，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法则洪流，却做出了一个让冷月心都为之错愕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防御，反而撤去了万道熔炉的混沌领域。
  他主动地，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任由那亿万道法则锁链，如潮水般，尽数涌入自己的身体！
  “你疯了？！”冷月心失声惊呼。
  然而，林峰的脸上，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收录？定义？”
  “正合我意！”
  “就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播种者’，究竟收集了多少‘养料’！”
  轰——！
  林峰的体内，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
  万道熔炉，在这一刻，火力全开！
  那不再是一个炉，而是一个贪婪的黑洞，一个饥渴的饕餮！
  所有涌入他体内的法则锁链，无论属于何种文明，何种体系，在进入他身体的瞬间，就被那霸道绝伦的熔炉之力，强行扯碎、分解、熔炼！
  然后，化作最精纯，最本源的能量，反哺给林峰自身！
  这哪里是镇压？
  这分明是投喂！
  那股高高在上的意志，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困惑。
  而是……一丝近似于“惊愕”的情绪。
  它布下的天罗地网，非但没有困住目标，反而正在被目标当成食物，疯狂地吞噬、消化！
  这个“原初混沌”的标本，不仅无法被定义，他……竟然在反过来，试图“吞掉”它的收藏品！
  “亵渎……者……”
  那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怒意。
  整个殿堂，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颗悬浮在最中心的“完美种子”，光芒陡然从神圣的璀璨，化作了妖异的血红！
  一股远超刚才的，更加恐怖，更加实质化的意志，开始降临！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轰隆隆隆——！！！
  一股源自外界的，剧烈无比的震动，猛地传来！
  整个“创生方舟”，都仿佛被一颗恒星迎面撞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是“法庭”舰队的攻击！
  大审判长奥古斯都，显然也察觉到了方舟内部的异变，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这突如其来的外部打击，让那正在降临的恐怖意志，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它被迫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稳定即将失控的方舟本体！
  而这个机会，被林峰敏锐地抓住了！
  “就是现在！”
  他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熔炉，给我炼！”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吞噬，而是主动出击！
  万道熔炉的力量，顺着那些尚未被熔炼的法则锁链，逆流而上！
  如同一条贪婪的巨龙，朝着那亿万光球组成的星海，反向冲了过去！
  他不止要吃“鱼饵”，他还要掀桌子，把渔夫的鱼篓，也一并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