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釜底抽薪

  听出了徐氏话里的意思，苏鸢儿眉头一皱，开口语气带着嘲讽：“怎么，这是给我准备的嫁衣？我现在的身份也就只适合这湖蓝的颜色了~”

  徐氏一尴:“这是什么话，我听说江南气候暖，湿气重穿这个合适。”

  说着，她又把裙子递过去，声音放得极柔:“鸢儿，昨日你爹和那个盐商的人谈妥了，彩礼给得很丰厚，张家还特意准备了大船来接你。你先嫁过去，等风头过了，母亲再想办法让你回来，哪怕是给你寻个理由和离，也比现在在京里等死强。”

  苏鸢儿接过裙子，指尖抚过细腻的丝绸，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

  她清楚，“回来”不过是母亲的安慰，一旦嫁去江南，她就成了侯府抛出去的弃子，再无回京的可能。

  可她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看着窗外廊下侯府侍卫的身影，那是苏父派来“看着”她的人，突然笑了：“好，我听你的，我嫁。”

  徐氏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惊喜：“你真的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苏鸢儿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算计:“我总不能真让父亲把我送去庵堂……”

  她攥紧了手中的襦裙，指节泛白。

  徐氏只当她是想通了，连忙让人去准备嫁妆，张罗用最快的时间促成这事，叫她离开京城，却丝毫没察觉苏鸢儿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的晨膳已经摆好。

  青瓷碗里的莲子粥还冒着热气，旁边碟子里是苏清叙爱吃的虾饺。

  裴玄褚正用银勺轻轻搅着碗里的粥，目光落在对面坐立不安的女子身上，眼底藏着笑意。

  苏清叙捏着筷子，半天没夹起一个虾饺。

  自从昨夜裴玄褚说睡偏房后，她总觉得这王府的晨景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花厅的烛台换了新的红烛，伺候的侍婢也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摸不准她这位女主人的脾气，生怕做错了什么被杀鸡儆猴。

  “还在想苏鸢儿的事？”

  裴玄褚把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暗卫刚传来消息，苏侯和江南的盐商谈妥了，说要送苏鸢儿过去做填房。”

  苏清叙舀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盐商？”

  “没错！”

  裴玄褚点头:“苏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给了我交代，又没真委屈苏鸢儿，张家家资丰厚，苏鸢儿嫁过去至少能当个体面的少奶奶，不过只要离开了京都，以后不给你添麻烦也好。”

  苏清叙放下勺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这是把苏鸢儿当成烫手山芋扔出去了，可惜，苏鸢儿若是能老实照做，就不是苏鸢儿了。”

  她想起那日在柴房，苏鸢儿哪怕被刀架着脖子，眼底都还是藏不住的不甘。

  “她自视甚高，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一个的鳏夫？还是商人，现在答应，多半是装的。”

  “哦？”

  裴玄褚来了兴致:“你觉得她会如何？”

  “要么逃，要么在出嫁前搞出点事。”

  苏清叙夹起一个虾饺，慢慢咬了一口。

  “我已经让人盯着苏鸢儿了，不管她想不想逃，在她彻底离开京城之前，都会有人看着她。”

  大婚那日的事他一直很是在意，若不是苏清叙坚持要自己处理，他原本是打算趁乱杀了那个女人，随即嫁祸给劫匪一劳永逸的。

  他顿了顿，看她吃饭的样子不知为何异常满足，语气也变得温柔:“还合胃口？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吩咐给小厨房，没有的……就叫人出去买。”

  他平时对吃食要求不高，所以府中的厨子并不多，就连府中的侍婢也是婚前临时加的。

  苏清叙避开他的目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好吃，没事我有翡翠就够了，她什么都会。”

  站在一旁的翡翠有些尴尬，有些埋怨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小姐……”

  王爷是什么意思连她都听得出，怎么自己家小姐跟个木头疙似的。

  ……

  两日之后的清晨，前往江南的管道上，张家的车队在薄雾中龟速前行。

  苏鸢儿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锋利的银簪。

  “夫人，前面就到清风驿了，要不要停下歇歇脚？”

  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特有的江南口音。

  苏鸢儿掀起车帘一角，见雾色中隐约露出驿站的青瓦。

  守卫在车旁的两个张家仆妇正打着哈欠，眼底满是赶路的疲惫，看来这是个好机会。

  “也好，我怕冷，你们先去把里面布置好，留个人扶我下车就好。”她声音放得柔缓。

  “是！”

  闻言，跟车的嬷嬷无意中眼底泄露出一丝不耐。

  不过就是一个皇子玩剩下的妾室，竟然跑到这里摆起谱来了！

  可对方毕竟是安定侯府的小姐，无奈之下只好忍着。

  苏鸢儿一直等到人都进了驿站，才叫侍婢接自己下车。

  就在对方拉开帘子时，她突然抬手将早已备好的迷药粉撒了过去。

  那药是她准备好的，无色无味，沾肤即倒。

  侍婢一愣，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苏鸢儿利落地下了马车，用银簪挑开侍婢腰间的钥匙，打开了拴在车后的马厩，翻身跃上一匹黑马。

  马蹄声音渐远，朝着与驿站相反的密林方向奔去。

  她知道张家人会很快发现她逃跑，但雾天能阻碍追踪。

  更重要的是，她早从徐氏的闲谈中摸清了这条官道的岔路，密林深处有一条废弃的古驿道，是她避开追兵的唯一机会。

  刚奔出半里地，身后就传来了张家仆人的呼喊声，夹杂着马蹄声的追赶。

  苏鸢儿夹紧马腹，黑马嘶鸣一声，冲进了密林中。

  她虽然不擅骑马，但紧要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咬着牙任由马在林中快速穿梭，她却丝毫不敢减速。

  渐渐的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下意识回头去看才发现人已经被甩开。

  正想勒紧手中的缰绳，却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刀剑碰撞和厮杀声音，顿感不妙的苏鸢儿快速停下下马，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

  密林深处的空地上，几具穿着黑衣的尸体倒在血泊中，鲜血渗进湿润的泥土里，散发出刺鼻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