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表露心迹

  山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慕九身上的身上的血腥味。

  他靠在树干上喘息片刻，看着苏清叙替他包扎渗血的伤口，终于忍不住开口：“是属下无能，连累您了。”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满是伤痕的手上，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开口说道：“半月前，有人伪装成暗卫传信，说您被南疆人抓了，关在白石岭，我一时情急没辨真假就带了赶了过来，是属下大意。”

  苏清叙手上的动作一顿，取出金疮药，轻轻撒在他的伤口上：“不怪你，是南疆人狡猾。他们抓你本就是想拿你当诱饵，引圣女现身。”

  她说着用干净的布条缠好伤口，语气放轻:“之前小五进过一次山，中了腐骨蛊，我没办法才找圣女出面，不过你别担心她，有暗卫乔装成侯府的家奴跟着，只要我们安全撤出白石岭，裴玄褚的人就会接应他们，绝不会让圣女出事。”

  “摄政王也来了？”

  慕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是我太冲动，若不是我中计，你们也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苏清叙蹲下身，与他平视，夕阳残留的光影穿过树叶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蒙了层纱：“虽说是主仆，但也不至于如此不讲义气，还有我可不像裴玄褚，手下就你一个得力的，弄没了我上哪再找一个去？”

  慕九被她的话逗笑，但想了想又点头。

  他皱着眉头，视线下意识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他被抓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在绝望中度过，想着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当她出现在地牢里时，那道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像一道光穿透过黑暗最后落在他身上。

  他当时在想，即便是走不出去，能见她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说话间，苏清叙已经将他身上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遍。

  慕九恢复了些力气，两人再次沿着下山的路走，只是后山的山路越来越陡。

  费了些力气，两人才终于下山。

  慕九的呼吸渐渐平稳，快到接应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苏清叙喉结滚动了数次，才恭谨又迟疑地开口：“算时间……您和摄政王的婚期快进了……”

  苏清叙的脚步一顿，她转头看向慕九。

  只见他垂着眸，双手微微攥着拳，虽依旧是恭敬的姿态，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一份本不该再出现的心思再次涌上来。

  他对眼前人抱着怎样说不得的感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两人婚事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之前他便试探过苏清叙的态度，明明那时候已经说服了自己，只要她开心幸福，他能守在她身边就不贪求更多了。

  可在地牢，苏清叙出现的瞬间似乎又让他生出了些不甘的想法。

  “皇上当初只是随口一提，我……若是主子不想，我………”

  闻言，苏清叙有过一瞬的迟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话题。

  之前老夫人说过这件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慕九的心思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毕竟她又不是瞎子，有时候慕九看向自己时，眼神里除了主仆的恭敬，还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执拗。

  苏清叙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喜欢和爱，只是觉得慕九还是少年，分不清楚欣赏仰慕和喜欢的区别而已。

  可如今，她似乎不能再含糊其辞……免得他越陷越深。

  思绪翻滚间，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不是随口一提，我与他心意相通，并不排斥这门婚事。”

  树下女子的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裴玄褚为我筹谋良多，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等事情平息后，婚礼会如期举行。”

  此话一出，慕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的湖面，刚刚泛起的暖意顷刻消散。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之前因希望而亮起的眼底，也渐渐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早该想到的，是他痴心妄想，藏着不该有的心思。

  “……那真是……太好了。”

  半晌，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话没说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是噬心蛊发作的前兆，加上连日未进食的虚弱，以及此刻心头的钝痛，让他眼前猛地发黑。

  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嘴唇刚动，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慕九！”

  苏清叙一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他浑身滚烫，重量瞬间压了过来。

  慕九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又微弱，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眼底翻涌着失落、愧疚，还有一丝释然，随即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小姐！”

  好在两人的位置已经到了接应点附近，守在这里接应的暗卫此时见到苏清叙身影，纷纷下马来迎，帮着将慕九架稳。

  苏清叙看着昏迷不醒的慕九，他身子本就亏空，又强撑着说了这么久的话，怕是撑不住了。

  她皱着眉头，伸手探了探慕九的脉搏，脉搏微弱却还算平稳。

  一时间性命无碍，只是气虚至极。

  她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非要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个……

  她虽然希望他能早日放下不该有的心思，但又有些不好太过直白地将他这份藏在心底的少年心事戳破。

  沉默间，山风更急了，吹得周围呜呜的响。

  暗卫一左一右架着慕九，加快脚步往回赶，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是裴玄褚派来的接应队伍。

  篝火旁一道玄色身影快步迎上来，是裴玄褚。

  他身上的披风带着寒气，黑色的狐狸毛显他更白几分，表情也更加冷峻。

  显然他也是刚到不久，目光扫过人群，第一时间就落在苏清叙身上。

  男人表情冷厉，仿佛看不见旁边昏迷的人，直直朝着她走来。

  “有没有受伤？”

  而刚一站定，他便伸手抓住苏清叙的手腕，同时飞快打量着她身上，眼神里满是急切。

  见她身上没有血迹和任何伤口，脸色也正常后，才松了口气，抬手解开大氅披在她身上:“路上记号怎么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