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反噬

  昏沉间，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苏清叙的脸。

  想到上次她为他解残毒时说过，他上次中毒经脉受损未愈，至少半年内不能强行运功，否则会引旧疾一起复发。

  他那时还不太在意，轻笑着应下，说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可现在，他看来没别的选择。

  与黎月安的纠缠耗了近两刻钟，药性已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

  如今他的意识开始发沉，连握着轮椅扶手的手也快使不上劲。

  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思绪翻滚间，裴玄褚用力咬了咬牙，逼着自己集中精神。

  紧接着又缓缓催动内力，想强行压制药性，至少撑到暗卫回来。

  可内力刚一运转，就觉经脉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尖锐的疼痛从丹田扩散到全身。

  他闷哼一声，喉间腥甜往上涌，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更可怕的是，腿骨里的旧伤也被惊动，钻心的疼顺着腿骨往上窜，与药性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毒蛇在啃噬他的骨头。

  “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身前地上，红得刺眼。

  很快，他的头靠在轮椅背上，眼前阵阵发黑，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

  风雪卷着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就在裴玄褚逐渐涣散的视线里，陡然闯入一道月白身影。

  男人喉间腥甜又涌上来，原本试图想唤的名字被打断，只挤出半声气音，眼前的人影便跟着晃了晃，是苏清叙？

  还是药性催生出的幻觉？

  神志不清间，人才能直面心底最不舍的那份想念。

  他薄唇微动，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清叙？”

  苏清叙耳朵何其灵敏，自然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两个字。

  此刻，她站在门口，身体已经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半开的屋门边上，地上里那抹刺目的红像烧进眼里的火。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几乎是冲进去的，指尖刚触到他的腕脉，就被紊乱的脉象惊到。

  “你干什么了？不是叫你服药期间不许运功的吗！”

  她低叱一声，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而听到熟悉的声音，裴玄褚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

  明明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她也未必能做什么？

  但是只要有她在，他就总觉得安心。

  见他已经没力气回话，苏清叙又忍不住责备了一句：“简直是胡闹！”

  不过幸好，她随手带着装备！

  不然今天还真的要出事！

  思及此，她快速从袖子里摸出银针。

  可当视线扫过他唇边已经微微有些凝结的血痂时，指腹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银针刺破男人虎口合谷穴的瞬间，裴玄褚闷哼一声，涣散的瞳孔终于聚起一丝微光，喉间溢出细碎的气音：“清叙……”

  “这药没什么毒性，不致命。”

  苏清叙其实有些不理解，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他犯得着这么不要命的运功压制吗？

  “我只能先治你的旧疾病。”

  她叹了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着的药瓶里倒出三粒裹着蜡衣的药丸，借着掌心余温焐化蜡皮，塞进他齿间。

  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管往下沉，倒是暂时浇灭了体内灼烧的火。

  紧接着，苏清叙又俯身调针。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太过敏感，只觉得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混着雪气萦绕在他面前，那熟悉的气息像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托住了他正在下沉的意识。

  “你……”

  裴玄褚眨了眨眼，眼前的轮廓渐渐清晰。

  苏清叙皱着眉，鼻尖微微发红。

  他抬手想碰她，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倒是她动作间袖口来回在她的手背上扫过。

  真的不是幻觉……

  “你怎么在这……”

  苏清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时恰好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平静，而是多了几分期待和无助，还有一丝近乎孩童般的真诚。

  要知道在他清醒期间，这种眼神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的。

  这副模样更像是一只天真的狐狸？

  这……确实很奇怪。

  苏清叙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别开眼，伸手将他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语气故作轻松：“我不来，谁给你收尸？”

  她一边将银针从他穴位中拔出来，一边又在身上找着什么，随口回答：“暗卫送黎月安回府时，顺便找到了我，说你在宫中中毒，再晚一步，牌位都要立好了。”

  裴玄褚低低地笑了一声，牵扯得胸口发疼，又咳了两声。

  “倒是又麻烦苏小姐了。”

  他定定地看着苏清叙重新取出银针，指尖在他腿上的穴位处轻点。

  “你从济世堂赶过来，还要想办法混进宫，至少要两刻钟，怎么……”

  “你当我像你一样守着空院子等死？”

  苏清叙指尖一沉，将银针刺入他膝弯的阴谷穴。

  看着他疼得绷紧的下颌线，眼底漾起笑意:“刚给病人开完药，就被你家暗卫架上马车，跑得差点翻进沟里，驭下有方啊王爷，现在暗卫都敢威胁我说要是误了他们王爷的事，我以后就要守寡了。”

  她故意顿了顿，挑眉看他:“说起来，你不是最精明，怎么会栽在黎月安手里？”

  还以为说是中毒就能蒙混过关，不过也是，她医术精湛怎么会看不出………

  被戳破了自己刻意维持的体面，裴玄褚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刚要解释自己是顾及黎太傅颜面和宫宴之上还有外邦使臣的原因才未当场惩治黎月安，体内突然掀起一阵更猛烈的灼意。

  之前药性被他暂时压制，此刻服了苏清叙的药后，却借着经脉淤堵的空隙开始疯狂反扑上来。

  裴玄褚只感觉一股燥热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窜去。

  他猛地攥住苏清叙的手腕，身体随着与她的接触而带来一丝凉意。

  却不知这突然的举动却让苏清叙一惊，女子瞳孔一缩，抬头朝着他看去。

  “药性……反噬了。”

  裴玄褚咬着牙开口，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染满猩红，清明彻底被本能吞噬。

  那股燥热早已不是灼痛，而是翻涌的占有欲，顺着神经往心底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