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徐氏的过去

  玉枕带着风声擦过春桃的肩头，“砰”的一声撞在对面的梨木柜上。

  她吓得浑身筛糠，连哭都不敢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爬到门口时才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带上房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一时间，屋内终于重归安静，只剩下徐氏粗重的喘息声。

  她趴在铺着厚棉垫的床榻上，后背的伤口被方才的动作牵扯，疼得她眼前发黑，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棉垫上。

  眼泪也跟着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淌进颈窝，又渗进棉垫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恨苏清叙怎么就是不死？

  恨苏父的薄情寡义、趋炎附势，更恨自己的愚蠢糊涂，信了苏鸢儿的计划，准备得如此不充分就闹到公主婚礼之上，最后吃苦头的却是自己。

  就在她沉浸在怨怼与绝望中无法自拔时，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从屏风后传来，语调放得极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啧啧啧，你这又是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看着都叫人心疼。”

  徐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惊慌地想要撑起身子质问，却忘了后背的伤势。

  刚一用力就牵扯到撕裂的皮肉，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李修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又惊又怒，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这是侯府内院，我正被禁足，你私闯进来，若是被府里的侍卫撞见，咱们两个都得完蛋！”

  她与李修远的往来本就见不得光，如今她失势被囚，更是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否则别说翻身，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李修远缓步从屏风后走出，他身着一身月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依旧俊朗，只是那双桃花眼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与算计。

  他走到床榻边，先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玉枕碎，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质感，随后抬眼看向徐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心疼：“我听闻你在府中受了重罚，被打了二十大板还夺了管家权，实在放心不下，便来看看你。”

  徐氏自然不信，李修远哪次来找她，不是有事叫她帮忙？

  “心疼有什么用？”

  徐氏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与颓丧:“如今我被禁足在这里，大门都不能出，府里的管家权也被苏清叙夺走，身边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在侯府彻底失了势。你找我也是白费功夫，我再也帮不了你打探消息，更没法给你提供便利了。”

  “这话说的叫人心寒啊。”

  李修远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望了望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才回到床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苏清叙不过是仗着摄政王裴玄褚的势，才敢在侯府横行霸道。她本身没什么根基，只要咱们联手，未必不能将她拉下马。”

  他从山里跑出来不久，就打听清楚了，伪装成山匪手下的人便是苏清叙，三番五次害他像丧家之犬一般到处躲藏，坏他大事的也是苏清叙。

  这死丫头确实有点蹊跷，若是不死，他实在不能甘心。

  像是蛊惑一般，他靠近徐氏继续说道：“你在侯府经营这么多年，府里的婆子、下人乃至账房先生，定然有不少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之人，我在外也还有几分势力，只要咱们里应外合，找个机会抓住苏清叙的把柄，到时候不仅能让她身败名裂，被裴玄褚厌弃，还能帮你把失去的管家权、地位和脸面，全都夺回来。”

  “把柄？”

  徐氏转过头来，语气讥讽:“那丫头心思缜密，行事向来谨慎，做什么都滴水不漏，就连这次她都能全身而退，哪里那么容易被抓住把柄？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裴玄褚当靠山，那人权势滔天，就算咱们拿到些蛛丝马迹，裴玄褚若要护着她，不是一样无可奈何。”

  “谨慎不代表没有破绽，靠山也不是永远可靠的。”

  黏在徐氏后背的伤口上，连带着深秋的湿冷一起钻进皮肉，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一想到苏清叙昨日的神情，哪怕身下铺着绵软的锦垫，却抵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徐氏心里清楚，婚宴时苏清叙已经说了她早就知道了几次被山匪缠上都是她们动的手脚。

  以后若有机会，苏清叙一定不会对自己手软！

  她当然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可一想到苏父前日在正厅里沉下的脸，若是再被拿住错处，便送祖庙的警告，让她不得不再三权衡。

  徐氏侧过脸，指节无意识地抵着锦垫，表情纠结:“苏清叙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好摆弄得了，你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总得试一试。”

  李修远冷哼一声，眼神阴冷。

  不然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徐氏眉头一皱，还是不赞同：“上次咱们栽得还不够？若这次再失手，我可不是禁足那么简单，那祖庙在京郊三十里外的荒山里，进去了就只能对着青灯古佛，死了怕是都没人收尸。”

  那她这么多年费尽心力的经营，在侯府中的地位就真的全化作泡影了。

  李修远正站在窗边望风，听着女人的纠结，眼底那层伪善的温情已经开始碎裂，露出底下藏着的不耐，但又很快敛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将徐氏颊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故意擦过她肿着的脸颊，语气带着蛊惑：“你会怕那座破庙？还是说你已经忘了，你们徐家三十多口人是怎么死的，她们至今还埋在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啊。”

  “徐家”二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徐氏早已结痂的伤口里。

  她浑身猛地一僵，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怎么会忘，怎么能忘！

  那年她才不到十岁的年纪，父亲官拜礼部尚书。

  彼时，徐家的马车在京街上驶过，连庆王府的王爷都要掀帘打招呼。

  那天白天，表兄还穿着银甲抱着她在府里跑。

  可后来入了夜，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便伴随着凶狠的官兵冲了进来，莫须有的罪名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