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招供

  苏清叙盯着他的眼睛，从前总觉得这双眼睛深邃难测，此刻却分明看见里面的闪躲，“裴玄褚，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极轻，隐隐还带着几分逼迫。

  男人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回避，轻轻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清楚。”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灼热。

  苏清叙被这目光看得一怔，方才积攒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不清楚。”

  而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男人眼底的疲惫渐渐被笑意取代。

  他稍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慕九是你的人，你护着他，本就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不过我也承认，我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离你太近。”

  这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苏清叙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想抬头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种危险的事，你应该早与我说。”

  不等裴玄褚开口，她自己也绷不住主动自嘲：“好好好！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没给你说的机会……”

  裴玄褚被她的样子逗笑:“我是想说，我有分寸。”

  “你……”

  苏清叙一愣，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躁动。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王爷！刺客招了！”

  是小五！

  闻声苏清叙面上一喜，快速掀开车帘：“知道位置了？”

  小五点头:“这次抓到的活口熬不住刑，招了！那小子根本不是普通杀手，是南疆长老的亲侄子，所以这次才来了这么多人，他连南疆人的老巢都招出来了！”

  苏清叙心跳逐渐加快，：“真的？在哪？”

  小五想了想，下意识看向裴玄褚，似乎在请示他是否要说。

  裴玄褚瞥了一眼身前人的背影，尽管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京城外郊区南侧的黑风山附近，和鹰嘴洞隔着一座山，骑马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听着小五报上地址，苏清叙反倒一下冷静下来。

  不对！

  她眉头一挑，看着小五满是警惕道：“为什么这次交代的这么快？”

  小五稍微思索了一下，试探性地回话：“那人身手虽然不错，但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一般卖命的，可能是舍不得死吧？”

  反倒是一旁的裴玄褚听到苏清叙的话，已经明白她是在担心什么。

  他微微侧头，目光看向身旁的女子。

  此刻正好有风吹过，鬓边的碎发有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颈侧，眼底凝着一层细碎的疑虑。

  “你是担心他说的地址是假的？”

  苏清叙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万一有埋伏怎么办，慕九是她的人，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小五和暗卫涉险。

  慕九她要救，小五和暗卫的命也是命。

  “南疆长老的侄子，身份这般金贵，在部落里该是被捧着护着的角色，怎么会被派来做刺杀这种九死一生的活计？这不合常理。”

  墙边树叶缝隙中漏出的光影，将她眼底的困惑衬得格外清晰。

  裴玄褚沉吟片刻：“你顾虑的有道理，或许是南疆人急于逼迫我交出圣女，乱了分寸，也或许……这背后另有隐情，他的身份本就是用来迷惑我的幌子。”

  “与其在这里猜，不如去见见真人。”

  比起小五的汇报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苏清叙说着，抬步就往刚刚抓到刺客的位置走去：“我倒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是奉命行事，还是另有图谋。”

  裴玄褚快步跟上，对候在一旁的小五抬了抬下巴，声音沉稳：“前面带路。”

  因为这些刺客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很多被抓的已经服毒自尽了。

  剩下没死成的，也都是昏的昏伤的伤。

  所以根本没时间将人带回王府地牢审问，小五只能叫暗卫就地审讯。

  审讯的地方就在后面的暗巷中，背靠一座已经荒废的旧宅。

  这里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此刻已被彻底清场，只留几个暗卫把守着。

  巷内深处，光影中央，一个年轻男子被粗麻绳死死捆在废弃老宅门前的石桩上。

  他的额角渗着暗红的血，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而身上的衣服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苏清叙还是一眼看到他身上所穿的料子是南疆特有的云锦。

  边角还绣着细小的图腾，绝非寻常杀手所能穿戴的。

  苏清叙踩着墙边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

  那男子正垂着头，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听见动静猛地抬眼，动作之大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目光先如利刃般扫过裴玄褚，目光中带着惯有的敌意与败北的不甘，可当视线落在苏清叙身上时，却骤然顿住，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辨认她的身份，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埋藏已久的猜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不肯移开。

  苏清叙被他看得微怔，这张脸很陌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南疆人特有的深邃轮廓，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桀骜。

  可不知为何，那紧抿的唇线、蹙眉时眉心蹙起的神韵，却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何处见过，又实在想不起来。

  她在心底仔细筛过所有认识的人，小到侯府大到京城，最终还是没有与其中任何一张脸相重合。

  她与此人素未谋面，这熟悉感来得未免太过蹊跷。

  “你就是苏清叙？”

  而沉默间，男子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干涩，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带着微微的口音：“就是你没错，和阿古拉描述的一样！”

  这突兀的敌意让苏清叙更觉反常，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上前一步，侧开身体让开了一步，让身后墙上的光照下来，光刚好完照在她脸上：“我与你素不相识，何以见得果然是我？你口中的阿古拉又是何人？与我认识？”

  而闻言，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挣扎起来，粗麻绳在石桩上摩擦:“我当你什么人，能让阿古拉为你身陷险境？你可知他吃了多少苦？你却在这……”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裴玄褚，眼中露出一丝厌恶：“在这早有了新的相好，阿古拉真是瞎了眼，还不如乖乖跟长老回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