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试探

  曹宝平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宁静。
  杜玉饰演的辛小丰，跟着王队，走进了办公室。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拘谨。
  他微微低着头，眼神始终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盯着自己脚尖前，那片三寸见方的地砖。
  那是一个底层协警，在面对高级警官时，最本能的敬畏。
  段奕红饰演的伊谷春，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文件。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辛小丰一眼。
  那一眼，看似随意，却像一把手术刀，瞬间就划开了辛小丰伪装的第一层外壳。
  “你就是辛小丰？”
  段奕红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是的，伊队。”
  杜玉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
  他将一个初次见到大领导的，小人物的惶恐，演绎得淋漓尽致。
  段奕红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没有继续问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安静地，审视着辛小丰。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压迫感。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杜玉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在裤缝边，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段奕红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玩味的弧度。
  “听说，你很拼命？”
  段奕红终于再次开口。
  “高楼追凶，玩命一样。”
  “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杜玉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卑微，那么标准。
  段奕红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慢慢地把玩着。
  “王队说，你想考警察？”
  “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向了辛小丰最脆弱的神经。
  杜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第一次，迎上了伊谷春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
  “因为……因为我想当个好人。”
  他说出这句台词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绝望的祈求。
  监视器后，曹宝平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就是这个感觉！
  一个罪犯，在追捕他的警察面前，说自己想当个好人。
  这是多么荒谬，又多么令人心碎的，黑色幽默。
  段奕红看着他，将那支烟递了过去。
  “抽一支？”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对一个可疑对象的，本能的试探。
  杜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烟。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
  他将烟，送到嘴边，却没有点燃。
  “没火吗？”伊谷春平静的问道。
  “是……是的。”
  他将打火机，递给了辛小丰，自己也叼了一根烟。
  “帮我也点上。”
  杜玉接过打火机，按下开关，一簇蓝色的火苗，跳跃而出。
  他伸出手，去为伊谷春点烟。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闻到，伊谷春身上那股，属于警察的，凛冽而又干净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他感到窒息。
  他仿佛能看到，七年前那个雨夜，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在追捕着他。
  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烟头的那一瞬间。
  杜玉做出了一个，剧本上完全没有的动作。
  他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下意识地，轻轻地掐了一下烟头。
  这个动作，极其微小，极其隐蔽。
  但它，没有逃过段奕红的眼睛。
  段奕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借着火光，凑近了烟头，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看穿了。
  一个整天拼命工作，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的协警。
  一个声称自己为了当个好人，才想考警察的年轻人。
  怎么会有这种，刻意抹去指纹的习惯？这个小子身上肯定有秘密！
  这个细节，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清水里。
  瞬间，就让辛小丰的形象，变得浑浊不堪，充满疑点。
  怀疑的种子，在伊谷春的心里，生根发芽。
  “你习惯性这样灭烟吗？”段奕红看似随意地问道。
  “习……习惯了。”
  杜玉的回答有些无力。
  在伊谷春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墙上挂钟的每一次滴答，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辛小丰的心脏上。
  杜玉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部倒灌，耳边嗡嗡作响。
  他暴露了。
  在这个如猎鹰般锐利的刑警队长面前，一个下意识的，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就足以将他所有的伪装，撕开一道致命的裂口。
  他精神识海中的【灵魂刻刀】，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起来，将这种被看穿、被审视、濒临绝境的恐惧与恐慌，转化为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说些什么来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段奕红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将那支刚刚点燃的香烟，缓缓地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烟雾，再次将他的脸笼罩，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在烟雾后若隐若现，像两颗冰冷的星辰，死死地钉在杜玉的身上。
  这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审讯，都更具压迫感。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挤压着辛小丰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咔！”
  曹宝平的声音，在死寂的片场中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
  “过！太好了！太好了！”
  他从监视器后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身体都有些摇晃。
  这一刻，段奕红身上的气场瞬间消散，他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甚至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笑容。
  而杜玉，却依旧僵在原地，无法从那种极致的恐惧中抽离出来。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段奕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演得不错。”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杜玉身上的寒意。
  杜玉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戏妖，那双刚刚还充满死寂的眼睛里，重新汇聚起了一丝光亮。
  就在二人对视的瞬间，在段奕红这位顶级演员，因为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对手戏，而情绪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暗金色光芒，从段奕红的身上，轰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