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劫后余生

  一声“过”，让在场工作人员的紧张情绪有所缓和。
  整个片场，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炸裂开来。
  郭滔和高唬几乎是同时，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无声对峙，他们感觉比拍一场打戏还要累。
  杜玉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像是一片沼泽，将他们死死地拖拽着，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所有工作人员，看着监视器前回放的画面，眼神里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
  那不是在演。
  那是从骨头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一个活生生的，破碎的灵魂。
  曹宝平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杜玉面前。
  他盯着杜玉那张黝黑瘦削的脸，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杜玉的肩膀。
  “好。”
  他又说了一个“好”字。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杜玉能听懂的，颤抖。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找到完美艺术载体的狂喜。
  就在曹宝平的手，离开他肩膀的瞬间。
  杜玉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微弱的提示音。
  他看到，在郭滔和高唬的身上，因为刚才那场高强度的情绪对抗，各自掉落了一小片，闪烁着演技光芒的碎片。
  “叮！检测到掉落技能【压抑式对抗+2】，是否回收？”
  “叮！检测到掉落技能【餐桌微表情管理+1】，是否回收？”
  杜玉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曹宝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走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回收。”
  开机的第一场戏，给了整个剧组一个巨大的下马威，也定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标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拍摄，将会是一场炼狱。
  而炼狱的中心，就是那个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杜玉。
  剧组的下一场重头戏，是高楼追逐。
  辛小丰在追捕一个嫌犯时，从一栋楼的天台，玩命地跳到另一栋楼。
  这场戏，危险系数极高。
  武术指导和特技团队，提前几天，就在现场反复地测量距离，铺设安全气垫，检查威亚的每一个卡扣。
  “曹导，杜老师。”
  武术指导找到二人，面色凝重地说道：“楼间距是四米三，我们测试过了，这个距离，就算是专业的特技演员，也需要吊着非常紧的威亚才能完成。”
  “我的建议是，远景用替身，近景和特写，让杜老师在绿幕前完成，我们后期合成。”
  这是一个最安全，也最常规的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曹宝平，等待他的决定。
  曹宝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杜玉。
  杜玉正站在天台的边缘，往下看。
  几十米的高度，楼下是拥挤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如蚁。
  风，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衫。
  他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绝。
  “曹导，我能自己试试吗？”杜玉忽然开口，语气平静道。
  武术指导的脸，瞬间就白了。
  “杜老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
  杜玉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辛小丰在跳的时候，他不是想活。”
  “他有一半，是真的相死，每日每夜的痛苦仿佛要压垮他脆弱的神经。”
  “那种感觉，替身演不出来，绿幕也给不了。”
  武术指导还想再劝，却被曹宝平抬手，制止了。
  曹宝平死死地盯着杜玉的眼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份，属于辛小丰的，自我毁灭的欲望。
  “清场。”
  曹宝平的声音十分冰冷。
  “除了核心摄影和安全团队，所有人都下去。”
  他又看向武术指导。
  “给他吊威亚，但把钢丝，放到最长。”
  “我不要他像超人一样飞过去，我要他像一块石头一样，掉过去！”
  “我要那种，差一厘米，就粉身碎骨的真实感！”
  武术指导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这两个人，都疯了。
  天台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杜玉换好了戏服，安全人员在他的衣服里，仔细地系好了威亚。
  那根细细的钢丝，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保险。
  “准备！”
  曹宝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摄像机，对准了天台的边缘。
  杜玉，开始助跑。
  他的步伐，并不矫健，甚至有些踉跄。
  那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人，在做最后挣扎时，爆发出的所有力气。
  他的脸上，没有英雄的决绝，只有一种麻木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空洞。
  在跑到天台边缘的瞬间，他奋力一跃！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了那四米三的死亡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监视器里，曹宝平能清晰地看到，杜玉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抛物线。
  他的身体，在下坠！
  威亚被拉到了极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他的指尖，堪堪地扒住了对面天台的边缘！
  整个人，像一件破烂的衣服，悬挂在了几十米的高空！
  他的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但那光滑的墙壁，根本无法借力。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痛苦和不甘的嘶吼，从杜玉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已经完全发白。
  手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暴突起来。
  他不是在表演。
  他是在用生命，去体验辛小丰的绝望。
  那一刻，他精神识海中的【灵魂刻刀】，光芒大盛！
  这把无形的刀，正在将死亡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和赎罪的渴望，这三种最极端的情感，狠狠地刻进他的灵魂！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濒死体验】表演状态，【灵魂刻刀】与角色契合度+5%！”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天台的边缘。
  然后，他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副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拖上了天台。
  当他整个人，都瘫在天台上时。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汗水，混杂着灰尘，从他的额角，流过他那张写满了痛苦和后怕的脸。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只是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回望着自己刚刚跨越的那道深渊。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也充斥着一种未能如愿的，深深的失望。
  他失望，自己为什么没有掉下去。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