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追捕

  三天后。
  京城，西城区，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杜玉戴着一顶鸭舌帽，一副最普通的黑框眼镜，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
  他将【演员的自我修养（大师级）】催动到极致，收敛了所有星光，让自己变成了一颗最不起眼的，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沙砾。
  他走进了一家名为“椿树巷派出所”的地方。
  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档案纸张发霉的味道，瞬间涌入他的鼻腔。
  这里，没有窗明几净的大理石地面，只有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的，坑坑洼洼的水磨石。
  墙上贴着泛黄的“警情通报”和“防诈骗宣传海报”。
  大厅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因为邻里纠纷，吵得面红耳赤的大爷大妈。
  有因为丢了钱包，急得满头大汗的年轻女孩。
  还有几个垂头丧气，被民警带回来做笔录的小混混。
  嘈杂，混乱，充满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杜玉找了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像一个等待办理业务的普通市民。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几个穿着协警制服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和正式的民警，穿着相似却又不同的制服，奔波于各个角落。
  他们负责倒水，负责调解，负责维持秩序，负责打印文件。
  他们做着最琐碎，最繁杂，也最不被人注意的工作。
  杜玉看到一个很年轻的协警，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正耐着性子，第N遍地向一位耳朵不好的大妈，解释身份证补办的流程。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不耐烦，但语气，却依然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
  杜.玉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微弱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掉落技能【程序性忍耐+1】，是否回收？”
  杜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回收。”
  他又看到，另一个协警，在处理两个醉汉的纠纷时，眼神始终警惕地，在那两人揣着兜的双手上，来回扫视。
  那是一种长年累月，处理突发状况后，刻入骨髓的本能。
  “叮！检测到掉落技能【危险源预判+2】，是否回收？”
  “回收。”
  杜玉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安静地坐着，观察着，回收着。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看着太阳西斜，看着派出所里的人来了又走，看着那些协警们，从一开始的精力充沛，到最后的精疲力尽。
  当最后一个来报案的市民离开，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时。
  那个年轻的协警，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桶泡面，熟练地撕开包装，倒上热水。
  在等待泡面变软的三分钟里，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和同事聊天。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分割得支离破碎的，昏黄的天空。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忍耐和警惕。
  只剩下一种，仿佛被生活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空洞和茫然。
  那一刻，杜玉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辛小丰的影子。
  不是那个背负罪孽的逃犯。
  而是一个同样被困在琐碎、压抑的现实里，找不到出口的，孤独的灵魂。
  就在那个年轻协警的身上，一抹比之前所有碎片，都更加明亮的白光，缓缓地，掉落了下来。
  “叮！检测到掉落稀有技能【身份剥离感+3】，是否回收？”
  杜玉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
  他假装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弯腰的瞬间，完成了回收。
  一股奇妙的，带着疏离和疲惫的情感，融入他的精神识海。
  他仿佛能体会到，那种在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中，逐渐感觉“自我”正在消失的，微妙而又深刻的痛苦。
  这是他从任何剧本，任何表演理论中，都无法学到的东西。
  这是最真实的生活本身，掉落的碎片。
  ……
  一周后。
  京城，一家隐蔽的私人茶馆。
  曹宝平导演，约杜玉在这里见面。
  这位在业内以“折磨演员”和“追求极致真实”而闻名的导演，本人看起来，比传闻中更加冷硬。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穿透你的皮囊，直视你内心的所有想法。
  他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
  在服务员上完茶，并关上包厢门的瞬间，他便开门见山。
  “杜玉，为什么想演辛小丰？”他平静的问道。
  杜玉平静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因为害怕。”
  这个回答，让曹宝平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害怕？”
  “对。”杜玉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怕我演不好他，怕我理解不了他的痛苦，这种角色突破了我的舒适区，但我就是想挑战一下。”
  曹宝平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在审视杜玉。
  审视这个如今站在华语娱乐圈金字塔尖，被无数光环和荣耀包裹的年轻人。
  “这一点早有耳闻，你这种演员实在太难得了。”曹保平向杜玉投来赞赏的目光。
  “辛小丰，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死人。”他继续缓缓开口。
  “他的灵魂，七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为了赎罪，而存在的躯壳。”
  “他每天都在扮演一个‘好人’，一个尽职尽责的协警。但他的内心，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这种撕裂感，是这个人物的根。”
  “你能理解，这种挣扎感是什么感觉吗？”
  曹宝平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又残忍。
  杜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这几天，在那个小小的派出所里，所观察到的一切，所回收的那些碎片，在脑海中，缓缓地过了一遍。
  【程序性忍耐】、【危险源预判】、【身份剥离感】……
  这些零碎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感受，与剧本中那个绝望的灵魂，开始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辛小丰式的，压抑和沙哑。
  “曹导，我觉得，辛小丰不只是在扮演一个‘好人’。”
  “嗯？”
  “他是在用‘协警’这个身份，为自己打造一个‘笼子’。”
  杜玉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笼子，让他每天都能看到罪恶，闻到罪恶的味道。这是一种自虐，他在用别人的丑恶，来提醒自己有多肮脏。”
  “同时，这个笼子，也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安全感。他躲在法律的躯壳里，以为这样，七年前的那个魔鬼，就追不上他。”
  “所以，他比谁都更像一个警察。他拼命地工作，抓坏人，甚至不惜用生命去冒险。因为每一次抓到罪犯，都能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是在抓过去的自己。”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对自己的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