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眼角的泪珠

  他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模型师，正戴着放大镜，用一根细如发丝的刻刀，在一枚精灵的徽章上，雕琢着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纹路。
  他看到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围着一台巨大的3-D打印机，激烈地讨论着一个纳美人的皮肤纹理算法。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而又充满了激情。
  就在这时，杜玉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看到那位正在雕琢徽章的老模型师身上，掉落了一枚闪烁着温润白光的碎片。
  “叮！检测到掉落稀有技能【微缩匠心+2】，是否回收？”
  杜玉心中一动。
  他假装被墙上的一副概念画所吸引，走上前去，弯腰细看。
  “回收。”
  一股精纯而细致的力量，融入他的精神识海。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瞬间拥有了可以感知微米级差异的触觉，对“细节”的理解，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边请。”
  艾伦微笑着，带领他们穿过这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展示区，走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
  玻璃墙的后面，是一个个独立的，如同实验室般的工作间。
  有的工作间里，正在进行着生物模型的雕塑，巨大的恐龙头骨，栩栩如生。
  有的工作间里，特效化妆师正在为一个演员制作硅胶假体，那皮肤的质感，几可乱真。
  还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制作兵器和盔甲，冷光闪烁的刀剑，和充满了奇幻色彩的铠甲，挂满了整面墙壁。
  “我的天……”
  郭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到窒息了。
  这里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才是真正的电影工业。
  一种以艺术和技术为核心，将想象力转化为现实的，强大到令人敬畏的工业体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仿佛银行金库般的金属门。
  艾伦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理查德爵士的私人工作室，就在里面。”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
  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世界，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不像外面的工作间那样井井有条。
  这里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秘密基地。
  无数的设计手稿，从天花板一直贴到地板，上面画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生物和机械。
  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和制作到一半的模型。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打磨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精灵长弓。
  他就是理查德·泰勒。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被工作打断的不悦，但当他看到杜玉和郭凡时，那丝不悦，很快被一种审视的目光所取代。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郭凡紧张得手心冒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爵士先生，打扰您了。”
  杜玉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理查德·泰勒的目光，落在了杜玉的身上。
  “我看过你的表演，杜先生。”
  他缓缓说道。
  “那滴眼泪，很有力量。”
  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让郭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场驾驶舱的哭戏。
  “谢谢。”
  杜玉平静地回应。
  理查德·泰勒点了点头，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巨大工作台。
  “来看看吧，这是我们为你们准备的一点小礼物。”
  众人围了过去。
  工作台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场景模型。
  那模型，还原的正是《流浪地球》中，韩子昂之死的那一幕。
  冰封的东方明珠塔废墟，狰狞的钢筋，散落的冰块，一切都惟妙惟肖。
  而场景的中央，躺着一个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一比一大小的“韩子昂”。
  吴梦达的脸，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脸上凝结的冰霜，皮肤冻僵后的青紫色，甚至连睫毛上挂着的微小冰晶，都清晰可见。
  “太……太真实了……”
  制片主任忍不住惊叹道。
  郭凡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用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尸体”的脸，那冰冷而僵硬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这具模型，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我们分析了地球在零下一百度环境下的物理状态，以及人体在急速冷冻后的所有生理变化。”
  艾伦在一旁解释道。
  “这具模型，在技术上，是完美的。”
  理查德·泰勒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却突然一转。
  “但是，它没有灵魂。”
  郭凡愣住了。
  “什么？”
  理查德·泰勒伸出手指，指向了模型脸上的一处细节。
  “你们看这里。”
  他指的是韩子昂的眼角。
  “根据我们的数据模拟，人在极度严寒中死去，泪腺会瞬间冻结，不会有眼泪流出。”
  “所以，他的眼角，是干净的。”
  “这在科学上，是正确的。”
  “但在情感上，是错误的。”
  理查德·泰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杜玉和郭凡。
  “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孙女，而献出生命的姥爷，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心里，一定充满了不舍和牵挂。”
  “这份情感，应该被看到。”
  “哪怕它有些不符合物理定律。”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郭凡的心上。
  他突然明白了，之前杜玉在和他讨论行星发动机时，所说的“巨人的心跳”和“钢铁的呼吸”，究竟意味着什么。
  技术，是为情感服务的。
  而他们，差点就在这顶级的技术面前，迷失了方向，忘记了故事真正的核心。
  “爵士先生，您的意思是……”
  郭凡的声音，有些干涩。
  理查德·泰勒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从一旁拿起了一个小小的工具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笔。
  那支笔的笔尖，似乎连接着某种微型的加热和制冷装置。
  他走到模型前，俯下身，像一位最虔诚的艺术家，在那具“尸体”的眼角，轻轻一点。
  一滴晶莹剔透的，仿佛蕴含了无尽悲伤的“泪珠”，瞬间在韩子昂的眼角凝结成冰。
  仅仅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整个模型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它不再是一具冰冷的，符合科学数据的尸体。
  它变成了一个有故事的，令人心碎的，伟大的牺牲者。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而就在那滴“眼泪”凝结的瞬间，杜玉的耳边，响起了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系统提示音！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仿佛融合了艺术与哲学的金色光芒，从理查德·泰勒爵士的身上，轰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