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概念具象化

  “全部回收！”
  他心中默念。
  一股股驳杂而精纯的力量，涌入他的精神识海。
  他感觉自己对电影的理解，再一次被拓宽了。
  他不仅能感受到导演的情感，摄影师的呼吸，更能隐约理解，如何将人的情感，注入到冰冷的数字模型之中，让特效也拥有灵魂。
  杜玉走出驾驶舱，赵金麦立刻递上一条温热的毛巾。
  “杜老师，您……”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是由衷地道，“您演得太好了。”
  杜玉对她笑了笑。
  而里奥，则主动走了上来，他对着杜玉，伸出了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而谦逊的语气说道：
  “杜先生，我非常荣幸，能为您的表演，去构建一个配得上它的世界。”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个顶级工匠特有的，布满细茧的粗糙感。
  杜玉与里奥对视，平静地握了握。
  “我很期待，我们能共同创造龙国科幻电影的历史。”他说道。
  郭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曾几何时，华语电影人在面对好莱坞顶级团队时，总是不自觉地矮了半头，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仰视。
  但今天，在这里，在剧组，杜玉用一场无可挑剔的表演，赢得了最纯粹的，属于艺术家之间的，平等的尊重。
  里奥松开了手，但他眼中的狂热并未消退。
  他像是忘记了自己“考官”的身份，迫不及待地从助理手中拿过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到杜玉和郭凡面前。
  “杜先生，郭导演，请看。”
  他调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数十张关于行星发动机的3D概念模型图。
  每一张都充满了惊人的细节，复杂的机械结构，冰冷的金属质感，散发着维塔工作室标志性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工业美学。
  “这是我们根据你们的初步设计，深化出的几个方案。”里奥划动着屏幕，“我们考虑了它的动力来源，结构稳定性，以及在极低温环境下的材质表现。”
  他指着其中一张模型图，那巨大的引擎喷口，如同深渊巨兽的喉咙。
  “从技术的角度，它很完美。”里奥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但是，在看了您刚才的表演之后，我觉得它缺少了什么。”
  他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它缺少……灵魂。”
  这个词，让郭凡的心猛地一跳。
  “它太冷了，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里奥继续说道，“但你们的故事核心，是‘家园’。那这台承载着家园希望的引擎，它本身也应该是有温度，有情感的。”
  郭凡陷入了沉思，他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可以构想宏大的画面，却无法赋予这冰冷的钢铁一个“灵魂”。
  就在这时，杜玉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屏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3D模型的某个细节上。
  “里奥先生。”
  “嗯？”
  “你觉得，巨人的心脏，在第一次跳动前，会是什么样子？”杜玉问道。
  里奥愣住了。
  杜玉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觉得，它会犹豫。”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行星发动机核心的，一根巨大的主液压活塞上。
  “这里，当引擎即将点火，能量汇聚到顶点时，它不应该只是平滑地推动。它应该先有一次极度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一次微小的回缩，就像心脏在泵出血液前的瞬间收缩。”
  “那是力量的积蓄，也是对未知命运的……一丝敬畏。”
  里奥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杜玉的手指，又滑到了模型侧面的，一排巨大的热能循环管道上。
  “还有这里，散热口的光芒，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的常亮。”
  “它应该有自己的呼吸。”
  “当引擎全力运转时，它的光芒应该是急促而灼热的，像一个奔跑到极限的运动员。而在进入巡航状态后，它的光芒应该变得平缓、深沉，如同一个巨人沉睡时的，悠长呼吸。”
  杜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里奥和郭凡的心上。
  精神识海中，那块刚刚回收的【数字灵魂注入+3】碎片，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让杜玉能轻易地看穿这层数字模型的外壳，触摸到其下可以被赋予情感的“骨骼”和“经络”。
  里奥呆呆地看着杜玉，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不是在听一个演员的建议。
  他是在听一个顶级的视效总监，在阐述一个充满了哲学和生命感的，关于特效的终极理念。
  “巨人的心跳……钢铁的呼吸……”里奥喃喃自语，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是的！就是这个！这就是灵魂！”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在平板上飞速记录着，仿佛生怕这神启般的灵感会消失。
  他看向杜玉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佩，彻底转变为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叮！检测到里奥·施耐德信念产生升华，掉落稀有技能【概念具象化+4】，是否回收？”
  杜玉不动声色地，假装在看郭凡的反应。
  “回收。”
  这一次的交流，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两个团队之间所有无形的壁垒。
  接下来的日子，片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蜜月期”。
  里奥和他带来的维塔团队，完全融入了剧组。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技术顾问，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们会为了一个爆炸扬起的尘埃颗粒的物理形态，跟爆破组争论得面红耳赤。
  也会在看到赵金麦一场哭戏后，主动提出修改她面罩上的冰霜细节，让那冰霜的凝结方式，更能体现出角色内心的破碎感。
  语言的障碍，在共同的创作激情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们用草图、手势、模型，构建起了一座跨越文化的沟通桥梁。
  郭凡，则像一块疯狂吸收水分的海绵，贪婪地学习着维塔工作室那套成熟、严谨、而又充满想象力的工业化电影制作流程。
  他的导演能力，在这段时间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
  半个月后。
  随着最后一个镜头——运输车队在冰原上缓缓驶向远方——拍摄完毕。
  郭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片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
  “我宣布，《流浪地球》国内部分，全体——”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杀青！”
  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人，都扔掉了手中的工具，拥抱在一起。
  他们笑着，跳着，哭着。
  几个月的艰辛、疲惫、汗水、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甜美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