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艺术洞察

  他的问题，精准而尖锐。
  “郭导演，你的想法很棒。但是，根据我们的经验，要实现你所说的‘木星大气抽离’的视觉效果，所需要的流体动力学模拟，渲染量将是天文数字。你们的预算，确定能覆盖吗？”
  “还有，你提到的‘冰封魔都’，这种大面积的冰雪场景，最困难的不是冰块本身，而是光线在冰层内部的次表面散射。这需要极其复杂的算法和渲染时长，你们的制作周期，是否考虑到了这一点？”
  一个个问题，如同精准的巡航导弹，直击郭凡准备的薄弱环节。
  郭凡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准备，在这些真正的行业巨头面前，依然显得那么稚嫩。
  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但越解释，就越显得底气不足。
  会议室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而尴尬。
  理查德·泰勒爵士，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屏幕，看穿他们的一切。
  就在郭凡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杜玉。
  杜玉对他投去一个安定的眼神，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了镜头。
  “泰勒先生好，我有一些关于电影的看法。”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他的英语，流利、纯正，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艾伦·史密斯挑了挑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杜玉没有去谈论技术，也没有去解释预算。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
  “在好莱坞的科幻电影里，当灾难来临，人类的选择通常是乘坐飞船，逃离家园，去寻找一个新的星球。”
  “这是一个勇敢而浪漫的选择。”
  “但是，我想请问各位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家，不仅仅是一栋房子，一个城市，而是你脚下这颗星球本身呢？”
  “如果，你的家人，不仅仅是你的亲人，而是这颗星球上，与你共同拥有着五千年文明记忆的，几十亿同胞呢？”
  “你还会选择逃离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在所有人的心头，激起了回响。
  屏幕那头，理查德·泰勒那锐利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杜玉继续说道：“在中国人的观念里，‘家’，是一个拥有着神圣意义的词。它不只是一个栖身之所，更是我们的根，我们的信仰。”
  “所以，当末日来临，我们选择的，不是抛弃它，而是带着它，一起去流浪。”
  “这听起来很愚蠢，很疯狂，甚至不符合物理逻辑。”
  “但这就是独属于我们这个民族的，最固执的浪漫。”
  “我们想通过这部电影，展现的不仅仅是视觉奇观。我们更想探讨，当人类文明被逼入绝境时，那种根植于血脉之中的，对‘家园’的眷恋，会爆发出何等强大的力量。”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冰冷的、纯技术的特效供应商。”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理解这份情感，并能与我们一起，将这份‘东方式的浪漫’，呈现给全世界的，真正的艺术家伙伴。”
  说完，他安静地坐了回去。
  整个会议室，无论是屏幕这边，还是屏幕那边，都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寂静。
  郭凡呆呆地看着杜玉。
  他发现，杜玉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了他的心坎上，把他那些狂热的想法背后，最想表达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而且，说得那么深刻，那么动人。
  就在这时，杜玉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假装整理衣领，眼角的余光瞥向屏幕。
  一抹璀璨的紫色光芒，从理查德·泰勒爵士的身上，悄然掉落。
  “叮！检测到掉落稀有技能【艺术洞察（大师级）+5】，是否回收？”
  杜玉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回收。”
  终于，屏幕那头，一直沉默的理查德·泰勒爵士，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却充满了力量。
  “杜先生，你不仅仅是一个演员。你是一个演绎故事的诗人。”
  他看着杜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欣赏”和“共鸣”的光芒。
  他转头对艾伦·史密斯说：“艾伦，把我们最好的概念设计团队，都调到这个项目上来。”
  然后，他又看向镜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郭凡，和神情平静的杜玉。
  “先生们，欢迎加入维塔的远征队。”
  “先生们，欢迎加入维塔的远征队。”
  这句话平静的话语在小小的会议室里，激起了经久不息的回响。
  郭凡彻底僵住了，他大脑的处理器似乎被这巨大的信息流冲垮，陷入了蓝屏状态。
  杜玉站起身，对着屏幕那头的理查德·泰勒爵士，微微鞠躬。
  “是我们的荣幸，爵士先生。”
  他的声音，将郭凡的灵魂从九霄云外拽了回来。
  郭凡猛地回过神，也跟着手忙脚乱地鞠躬，嘴里激动地重复着：“荣幸！我们的荣幸！”
  视频会议结束了。
  当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郭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再一次瘫倒在了椅子上。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焦灼和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灿烂到傻气的笑容。
  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晃动着，压抑的、喜悦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制片主任和几个主管也红了眼眶，他们互相拥抱着，用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杜玉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室内那紧张到凝固的气息。
  他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属于影视基地的天空，精神识海中，【艺术洞察（大师级）】的碎片正与【文化脊梁】、【时代印记】交相辉映，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流浪地球》这艘船，已经不仅仅是属于他们的了。
  它换上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引擎，即将驶向一片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星辰大海。
  ……
  与维塔工作室达成合作的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台风，横扫了整个剧组。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混杂着自豪、兴奋和巨大压力的复杂神情。
  剧组的氛围，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是憋着一股劲，要向国内的同行证明自己。
  那么现在，他们心中的坐标系，已经变成了整个世界。
  他们知道，自己参与的，将是一部会站在世界舞台上，与好莱坞最顶级的作品同场竞技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