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三重境界

  王传军走在最前面。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孤僻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杜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根拇指，竖得笔直坚定，一切尽在不言中。
  谭卓越的眼睛，依旧是红的。
  她看着杜玉，眼里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杜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还未从戏中抽离的哽咽。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刚才，我真的觉得，我就是刘思慧，而你，就是那个，愿意为我们所有人，去死的程勇。”
  “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章雨，那个一直沉默的，如同孤狼般的年轻人，默默地走到了杜玉的身边，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塞进了杜玉那冰冷的手里。
  然后，用一种低沉的，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了一句。
  “程哥。”
  “以后，谁敢动你，我弄死他。”
  说完，他便又退回到了人群的阴影里。
  但他那双，始终锁定着杜玉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忠诚”的，滚烫的火焰。
  他彻底入戏了。
  最后，是杨新鸣老师。
  这位儒雅的老艺术家，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用一种近乎于赞叹的，温和的目光看着杜玉。
  “杜玉啊。”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慈祥，像一位看到了得意门生的，欣慰的师长。
  “我们常说，演戏，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是‘技’，是揣摩，是模仿。”
  “第二重，是‘心’，是共情，是融入。”
  “而你刚才，已经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第三重境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
  “那叫，‘忘我’。”
  “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角色，从而，赋予角色，真正的不朽的生命。”
  “年轻人，好好走下去。”
  “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杨新鸣老师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最权威的盖棺定论，让在场所有人，看向杜玉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的敬畏和灼热。
  忘我，这才是作为一名演员的最高境界。
  杜玉捧着那杯温水。
  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地驱散着，那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的疲惫。
  他听着所有人的赞美，看着那一张张真诚而又激动的脸。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骄傲和自满，而是平静和精神紧绷后的放松。
  他知道。
  刚才那个“封神”的瞬间，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是这群，同样将表演，视为生命的，真正的疯子，用他们所有人的灵魂，共同点燃了那堆，名为“程勇”的，宿命的柴火。
  而他，只不过是那个负责，在最后一刻将自己，扔进那片烈火中的献祭者。
  “好了好了！”
  宁皓那带着极致亢奋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片充满了敬意的宁静。
  他大手一挥，像个，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
  “收工！”
  “今天，提前收工！”
  “所有人，都有！”
  “我请客！城西那家‘老地方’涮羊肉！不醉不归！”
  “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咱们的电影，有了‘灵魂’！”
  剧组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
  夜色，渐渐深了。
  那家，名为“老地方”的，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涮羊肉馆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宁皓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直接，给他们清出了一个，最大的包间。
  一口巨大的，烧着木炭的铜锅，被放在了桌子中央。
  锅里是翻滚着的，奶白色的羊骨汤。
  新鲜的，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一盘一盘地，流水般端了上来。
  还有，各种蔬菜，菌菇，豆制品，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冰镇的啤酒，和最烈性的二锅头。
  宁皓脱掉了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印着摇滚乐队logo的T恤。
  他举起第一杯酒，径直走到了杜玉的面前。
  “杜玉。”
  宁皓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我宁皓，拍了这么多年戏，自认为，阅人无数。”
  “狂的，疯的，不要命的，我都见过。”
  “但像你这样的表演，我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感慨。
  “你不是在演戏。”
  “你是在用命，跟角色死磕。”
  “我以前总说，电影，是遗憾的艺术。”
  “但今天，你让我看到了，一种没有遗憾的可能性。”
  “就凭你刚才那个镜头，这部电影，就成了！”
  “我敬你！”
  他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那满满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烧进了他的胃里。
  也烧起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团，名为“创作激情”的火焰。
  杜玉站起身。
  他端起酒杯，没有多说任何客套话，直接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着宁皓，认真地说道。
  “宁导，谢谢你。”
  “也谢谢，在座的每一位老师。”
  “没有你们，就没有程勇。”
  “这杯酒，是我，敬大家。”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好！”
  王传军大吼一声，第一个，站了起来。
  “痛快！”
  “今天，咱们不谈别的，就喝酒！”
  “为了咱们这部，牛逼的电影！”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被彻底点燃了。
  觥筹交错。
  推杯换盏。
  酒精，迅速地消融了，所有人之间，最后的那一点点隔阂。
  大家开始，肆无忌惮地聊着天，吹着牛。
  聊刚才那场戏。
  聊各自对角色的理解。
  聊那些，发生在片场的，有趣的，或者操蛋的往事。
  杜玉，成了当之无愧的，全场的焦点。
  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高谈阔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一边默默地吃着东西，一边认真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
  他的精神识海里。
  那块，闪烁着，暗金色S+级光芒的碎片——【封神一刻】，正静静地悬浮着。
  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拥有着无穷潜力的恒星。
  杜玉，在用自己的心神，仔细地感受着它。
  他发现。
  这块碎片的能量，和他以往获得的，所有碎片，都截然不同。
  它不是一种，可以被主动调用的，“技能”。
  它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天赋”。
  一种，来自于创作者灵魂深处，最本源的，祝福与共鸣。
  它不会，直接提升杜玉的演技上限。
  但它，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为杜玉，捅破那层，从“优秀”到“伟大”的，最艰难的窗户纸。
  它能让杜玉，在进入“忘我”状态时，与整个片场的“气”，产生一种，玄之又玄的，天人感应。
  从而，创造出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神迹”般的名场面。
  这是一种，无法用数据来量化的，属于“艺术”范畴的，终极的馈赠。
  杜玉思索着，心里愈发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