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钱壮人胆

  他只是沉默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将那盒药又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那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
  监视器后面。
  文牧早已泪流满面，他用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那两个，已经完全被演活的角色。
  而他身边的宁皓，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狂喜。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两个身影的每一次互动。
  粗俗与纯粹，利益与救赎。
  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无比和谐的气场，在杜玉和谭卓越之间，形成了一种，强大到令人动容的化学反应。
  这已经不是，剧本上那些，单薄的文字了。
  这是人性。
  是两个，在绝境的泥潭里，挣扎着，试探着，想要抓住彼此，爬出深渊的活生生的人。
  “咔——！”
  宁皓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的颤音。
  几乎是在他喊“咔”的瞬间。
  杜玉的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再度轰然炸响！
  一道浓烈如酒，闪烁着疯狂与灵感光芒的，暗金色碎片，从宁皓的身上爆裂开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导演‘宁皓’，其‘鬼才’的创作思维，被宿主与对手演员所迸发出的‘超剧本级化学反应’，引爆至巅峰！创作欲望达到临界点！】
  【叮！掉落稀有概念类碎片【人性的弧光·点睛之笔+10】……已回收！】
  【人性的弧光·点睛之笔：概念类经验。在塑造复杂人物时，你能更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能瞬间升华角色，展现其复杂人性弧光的，‘非逻辑性’行为。你的表演，将拥有更多，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神来之笔’。】
  杜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程勇那份，带着一丝笨拙和无措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依旧蹲在地上，没有完全出戏的谭卓越面前，伸出了手。
  “谭老师，辛苦了。”
  谭卓越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还带着角色的悲戚，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对杜玉的由衷的敬佩。
  她握住杜玉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杜老师……你……”
  她想说“你太厉害了”，可又觉得，这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刚才对戏时，杜玉带给她的那种直击灵魂的，巨大的冲击力。
  最后，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
  “药神”团队，正式集结。
  程勇，负责进货和决策，是团队的大脑。
  吕受益，负责联络病友，分发药品，是团队的枢纽。
  刘思慧，负责管账和外联，利用她在夜场练就的交际手腕，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是团队的门面和润滑剂。
  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看似牢固，却又无比脆弱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
  很快，他们就不满足于，在那个小小的神油店里，小打小闹。
  程勇租下了一个，更大的仓库。
  他们开始，批量化地向全国各地的病友，邮寄药品。
  钱，源源不断地，流进他们的口袋。
  程勇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买了一辆，崭新的宝马车。
  他给前妻和儿子，汇去了一大笔，足以让他们在加拿大过上优渥生活的钱。
  他在饭桌上，跟前妻视频通话。
  当他看到儿子，在屏幕那头，开心地叫他“爸爸”时。
  程勇，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第一次，在酒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找回了，他作为父亲的，那份丢失已久的尊严。
  而这，也成了他心中那颗“善”的种子，破土而出的第一缕阳光。
  钱，能壮人胆。
  更能，为一个被生活压垮了脊梁的男人，重新注入名为“尊严”的东西。
  程勇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自家神油店里，混吃等死的油腻街溜子。
  他成了“程哥”。
  一个，在病友圈子里，一呼百应的，手眼通天的人物。
  饭局越来越多，酒也越喝越烈。
  在一次庆功宴上，程勇喝得满脸通红，他一手搂着吕受益的肩膀，一手高高地举起酒杯，舌头已经有些打卷。
  “兄……兄弟们！”
  “今天，咱们不谈病，不谈药！”
  “咱们，就喝酒！”
  “我程勇，这辈子，就没这么舒坦过！”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那双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吕受益，刘思慧，还有那些，因为他而重新燃起生命希望的病友代表。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感激的笑容。
  那一刻，程勇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给彻底填满了。
  那是一种，比挣到一百万，还要更强烈的快感。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只为钱奔波的走私犯。
  他好像，真的成了，拯救他们的“神”。
  而就在程勇，沉浸在这片虚荣与酒精编织的幻梦中时。
  杜玉的灵魂，却保持着，一丝绝对的清醒。
  他悄然沉入精神识海，在那片浩瀚的星海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属于“程勇”这个角色的光点，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是，最初那种，浑浊的带着市井油腻的土黄色。
  而是，在土黄色的内核之外，渐渐地，镀上了一层，脆弱而又虚荣的，金色的光晕。
  这是角色，正在成长的证明。
  而他刚刚获得的那块，概念类碎片【人性的弧光·点睛之笔】，正在此刻悄然发挥着作用。
  它让杜玉，能够以一种，近乎于上帝的视角，清晰地洞察到程勇这个人物，在每一个阶段，其人性中最核心的驱动力。
  从最初的“求财”，到现在的“求名”，再到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求义”或者“求生”。
  这条完整的人性弧光，像一条清晰的地图，铺展在杜玉的面前。
  他知道，接下来，程勇这个角色，该往哪里走。
  宴席散去。
  随着“生意”的版图，不断扩张，新的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人手严重不足。
  光靠他们三个人，已经完全无法应付，来自全国各地，雪片般飞来的订单。
  在一个深夜，堆满了药品的仓库里。
  刘思慧拿着厚厚一沓账本，眉头紧锁地找到了程勇。
  “程勇，这样下去不行。”
  “我们每天，光是打包，贴单，就要弄到凌晨三四点。”
  “再这么下去，我们三个，都得先累死。”
  程勇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也知道这个问题。
  “可这事儿，信不过外人啊。”
  “万一找来个嘴不严的，咱们都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