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面试

  林雪的语气很冷静，她在分析利弊，这是一个金牌经纪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这部戏，是港片。”
  “它的主要市场，在香江和东南亚。”
  “你现在凭借《让子弹飞》和即将上映的《一九四二》，在内地积攒了无与伦比的人气和国民度，正是乘胜追击，一举奠定你内地影坛领军人物地位的最好时机。”
  “去拍一部港片，演一个双雄之一，这在商业上，不是一个最优选择。”
  她的话，句句在理。
  杜玉安静地听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雪。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林姐，你觉得，我拍戏是为了什么？”
  林雪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怔。
  “为了……名？为了利？”
  “不。”杜玉摇了摇头。
  “那些，只是副产品。”
  “我拍戏，是为了体验不同的人生，是为了在那些虚构的角色身上，找到真实的，能触动人心的东西。”
  他将那本《无间道》的剧本，轻轻地推到了林雪面前。
  “拴柱，让我体验了什么是‘活着’。”
  “那种像牲口一样，只为了填饱肚子而活着的，最原始的生命力。”
  “而这个角色，陈永仁，”杜玉的指尖，轻轻点在剧本上，“他让我思考，什么是‘身份’。”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坏人，当你的档案不复存在，当你每天都活在谎言和暴力里，你凭什么，还相信自己是个好人？”
  “这种坚守，比拴柱的活着，更难。”
  “因为它对抗的，不是饥饿，而是整个世界，甚至是你自己。”
  林雪看着杜玉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
  那是对表演，近乎偏执的，纯粹的热爱。
  她沉默了。
  那些关于商业价值，关于市场回报的计算，在这份纯粹面前，再次显得有些苍白。
  “而且，”杜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你不觉得，和刘德化先生对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林雪的心，猛地一跳。
  “疯子。”
  林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丝毫的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可奈何的骄傲。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
  也没有人，能拦住他。
  “好。”
  林雪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金牌经纪人的杀伐果断。
  “我来联系。”
  她拿起手机，却没有立刻拨号，而是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不好办。
  《无间道》是寰亚电影公司的项目，是纯正的港资。
  港片，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和人脉圈子。
  他们很少会用内地演员，来担当如此重要的主角。
  尤其是在双雄的另一位，已经确定是刘德化这位本土天王的情况下。
  他们更倾向于选择一位旗鼓相当的，能与刘德化在气场和市场号召力上形成对撞的港星。
  比如，梁超伟。
  林雪甚至听到过风声，这个角色，片方最开始接触的，就是梁超伟。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谈妥。
  现在，杜玉要横插一脚，难度可想而知。
  “这件事，不能由我直接出面。”林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贸然找上门，只会显得我们很掉价，容易被对方拿捏。”
  “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在内地和港圈，都有足够份量，能让寰亚那边，必须认真对待的中间人。”
  杜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
  林雪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部刚刚被她扔在桌上的文件上。
  那是《投名状》的合作意向书。
  出品方里，有一个名字，让林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可新。
  这位导演，是港圈北上发展最成功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既懂得港片的精髓，又深谙内地市场的规则。
  更重要的是，他与寰亚的老板林建岳，私交甚笃。
  而且，他刚刚才向杜玉抛来了橄榄枝。
  “有了。”
  林雪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和那份文件，就朝门外走去。
  “你等我消息。”
  她的背影，充满了自信和斗志。
  杜玉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本《无间道》。
  他知道，林雪一定能搞定。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机会来临之前，将自己变成陈永仁。
  他闭上眼。
  意识，再次沉入剧本的世界。
  他开始想象陈永仁的眼神。
  那应该是一种，混杂着疲惫、警惕、暴戾，和一丝深藏不露的悲悯的眼神。
  他开始模仿陈永仁的姿态。
  那应该是一种，看似松垮随意，却时刻准备着出手或逃跑的，如野兽般的姿态。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
  【呼吸控制】技能，被他用来模拟那种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压抑而短促的呼吸节奏。
  他的气场，在悄然改变。
  【风霜感】和【斯文的狼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陈永仁的，在黑暗中沉沦，却又不甘堕落的矛盾气质。
  如果此刻有人在房间里，就会惊骇地发现。
  那个刚刚从“拴柱”躯壳里爬出来的杜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另一个灵魂，悄然侵占。
  而这一次，他清醒地，保留着那一道【情绪安全阀】。
  他是在用“杜玉”的理智，去驾驭“陈永仁”的疯狂。
  ……
  两个小时后。
  林雪回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搞定了。”
  她将手机，扔到杜玉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发信人，是陈可新。
  “阿岳说，可以给你的演员一个机会。明早十点，半岛酒店，刘为强导演会亲自见他。只有半个小时。”
  杜玉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属于陈永仁的疲惫和警惕，瞬间褪去，恢复了杜玉本人的清明。
  这种切换自如，让林雪看得都有些心惊。
  “谢谢林姐。”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林雪喝了一大口水，“如果不是你在《一九四二》里的表现，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港圈那帮人的耳朵里，陈可新根本不会卖我这个面子。”
  “他们对你很好奇。”
  “一个能把自己饿成灾民的内地演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明天不是试镜。”
  林雪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是面试。”
  “刘为强要看的，不是你会不会演。”
  “他要看的，是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陈永仁的‘魂’。”
  “毕竟，你的对手，是刘德化。”
  “他需要一个在气场上，能和他分庭抗礼，甚至压他一头的演员。”
  “而不是一个，只会被天王光环，衬托成背景板的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