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请君入瓮

  三日后，北漠王城。

  古老的号角声，穿透清晨的薄雾，在广袤的沙海之上，悠远回荡。

  王城中心，一座完全由黄沙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拔地而起。这座祭坛，平日里被王庭禁军严密守护，唯有在决定王室继承，或是遭遇灭族危机时，才会被启用。

  而今天，它时隔数百年，再次展现在了所有北漠子民的面前。

  数以万计的王庭卫队，身披暗金色甲胄，手持弯刀，以祭坛为中心，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肃穆而立。他们的气息，与脚下的大地相连，形成一股苍凉而厚重的军阵之威。

  在军阵之外，是闻讯赶来的，密密麻麻的王城居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不安，以及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古老的号角声，和那座传说中的祭天坛，已经说明了一切——有大事，要发生了。

  祭坛顶端，拓跋王室所有核心成员，皆身着繁复的黑色祭祀长袍，面色凝重。

  拓跋宏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子民，扫过那些忠心耿耿的卫队，最终，落在了祭坛中央，那道纤细而决绝的背影上。

  他的女儿，拓跋嫣然。

  今日的她，褪去了一身火红的劲装，换上了一袭与王室成员同款的，绣着金色火凤图腾的黑色长袍。长发被一支古朴的骨簪高高挽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脂粉，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圣洁与庄严。

  那双曾经盛满了骄傲与不羁的凤眸，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

  “吉时已到！”

  随着大祭司一声高亢的唱喏，沉重的鼓声，如同大地的脉搏，轰然响起。

  拓跋嫣然缓缓闭上双眼。

  她没有去看站在祭坛一角，那个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青衫身影。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三天来，那个男人没有再对她说过一句话，只是给了她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一种全新的，催动《大漠孤烟斩》的方式。

  那种方式，更直接，更霸道，能在一瞬间，将她血脉中与地脉的联系，催动到极致。

  也更危险。

  稍有不慎，便是血脉崩碎，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她知道，从她站上这座祭坛的那一刻起，她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以我之血，敬告天地！”

  拓跋嫣然猛地睁开双眼，她并指如刀，在自己光洁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祭坛中央的阵眼之中。

  “以我之魂，引动沙海！”

  她双手开始结出一连串玄奥而古老的手印，那正是叶清风修改过的，《大漠孤烟斩》的起手式。

  轰！

  随着她手印的变化，整座祭坛，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扫过整片北漠大地。

  大地，开始回应。

  以王城为中心，方圆千里，万里，十万里……整片广袤无垠的沙海，仿佛在这一刻，从沉睡中苏醒。

  无数沙砾，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轻轻震颤。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最本源的大地之力，被从黄沙之下抽出，汇聚成奔腾的洪流，向着王城的方向，滚滚而来！

  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那股过于庞大、过于精纯的大地本源之力，影响了天象，扭曲了光线。

  一股苍凉、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祭坛之下，无数北漠子民，在这股天威面前，不由自主地跪伏了下去，口中喃喃地祈祷着。

  祭坛之上，拓跋嫣然承受的压力，是所有人的千百倍。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那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本源之力，太过庞大，几乎要将她的身体，连同她的神魂，彻底撑爆。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平淡的声音。

  “要么，像牲畜一样活着。”

  “要么，就搏一个，成为‘人’的机会。”

  “吼！”

  她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不屈与抗争的咆哮。

  她体内的火凤血脉，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只虚幻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凤凰虚影，在她身后冲天而起，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强行镇压住那股即将失控的磅礴伟力。

  她成功了。

  她驾驭住了这股力量！

  也就在这一刻，渊底之下，那座被叶清风改造过的魔道祭坛，轰然运转。

  那股被拓跋嫣然引动而来的，前所未有精纯与庞大的大地本源之力，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转化为魔气，滋养那道魔念。

  而是被祭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压缩，提纯，再提纯！

  最终，化作一道最本源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道果”雏形，悬浮于祭坛之上，散发出一种……让魔都为之疯狂的，“香甜”气息。

  这股气息，通过祭坛上被叶清风修改过的空间道标，无视了时空的距离，精准地，投向了宇宙深处，某个未知的，充满了邪恶与混乱的维度。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某个不可言说的魔域之内，一座由无数生灵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一尊被无尽魔气笼罩的伟岸身影，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轮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色旋涡。

  “嗯？”

  “东荒那个牧场……竟孕育出了如此美味的果实？”

  他发出一声饶有兴致的低语，声音直接在法则层面震荡。

  “是时机成熟，自然结出的道果，还是……有蝼蚁，妄图染指本座的财产？”

  他庞大的魔念，瞬间扫过无尽时空，降临在那道空间道标之上。

  刹那间，北漠的天，彻底黑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一丝光亮的，源于概念层面的黑暗。

  一股超越了准帝，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如天倾般，轰然降临！

  在这股意志面前，空间凝固，时间冻结。

  无论是祭坛上苦苦支撑的拓跋嫣然，还是下方跪伏的万千生灵，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神魂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冰海，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