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梦文自爆

  癸一手一摆，灶签啪地拍在那封条上，顺手一撕，门闩落地：“癸印在身，查锅不犯法。”

  木匣一开，纸灰扑面，一卷封蜡还未全干的信件摊开在桌，最上头那页，写着：“若命在梦中定，火则不生于人。”

  字没看完，癸一已经起身：“叫人，把这卷抄三份，一份送慈安宫，一份贴梦楼，一份送户银司。”

  东厂那帮人脸都变了：“癸大人，这可是……”

  “这是梦命。”癸一回头，脸像灶后未熄的火石，“既然他们敢写，那就别怪我敢贴。”

  李全守在灶门口的时候，灶边已经立了三根新签：一根写“梦律抄录”，一根写“纸火实录”，还有一根——“三日祭火”。

  “娘娘，您这是——”李全一看那根祭火签，腿都抖了一下，“真要动梦律了？”

  小锦鲤把那封照命信收进匣子，手搭在盖子上敲了三下：“梦里说命的，都在躲着锅；锅里熬命的，个个还活着。”

  “谁敢信梦，那就拿命来试试。”

  话音落下，她吩咐：“传令东厂，设‘梦字祭火仪’，凡三年内参与梦命事务者，三日内须前往梦楼签字认命，不认者——停灶三月。”

  当天夜里，梦楼前就亮起三十六盏冷灯，一口老锅摆在最中间，锅边贴着一张红签：“祭梦锅，试真命。”

  来的人不少，站着的、跪着的、远远望着的，还有几个东厂小吏抱着笔杆发抖。谁也不敢先动。

  第三更敲响的时候，癸一提着一口冷勺走了过去，把锅盖掀开，轻轻舀了一勺灰汤递出去：“谁第一个喝？”

  没人接。

  李全在灶口盯了一夜，终于有人挪了一步，是个梦律旧书吏，嘴角哆嗦着接过那勺子：“我……我参与过梦命三卷书抄，但我没写信。”

  癸一把勺子放他手里：“信不信自己。”

  书吏犹豫了一息，喝下去那一刻，直接跪倒在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李全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癸一皱眉：“怎么回事？”

  那人牙齿打颤：“……水是凉的，但我心发热，好像有人在屋角盯着我看……”

  癸一一把将他提起来，问他：“你梦过火吗？”

  “……梦过。”

  “梦见什么了？”

  “梦见锅，是空的。”

  癸一看向李全：“梦锅里空的，说明他心里不信。”

  李全点头：“这锅……真能试命。”

  小锦鲤第二天一早得到回信，没笑，也没急着贴新令，只让人重新熬一锅“灶心汤”，把前夜来签过字的名单抄成榜，挂在梦楼外墙。

  榜上写明：

  【凡梦中言命者，必当纸火两试。信口者不予灶权，传梦者一律封签三月。】

  中午时，沈济清到了。

  不是一个人，是带了两名南派讲律，手里一人抱一卷“梦律三书”，踏进慈安宫时，没请安，没抬头，只对着灶口说了句：

  “太后，梦不是命，但人梦见的，是人自己。”

  小锦鲤坐在案后，指尖按着那封照命信，声音很淡：“你梦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吃人写下的饭。”

  沈济清点头：“所以我来，不是讲梦，是认账。”

  “梦律三书，每一篇我亲手抄过，我愿带三书赴锅，试火。”

  李全惊了：“他疯了？”

  小锦鲤看了沈济清一眼，手抬起：“那你来。”

  沈济清上前，跪在灶边，三卷律书依次摊开。

  小锦鲤吩咐李全：“给他那碗昨夜剩下的梦锅汤。”

  李全迟疑了一下：“昨夜那锅……放了一夜，凉了。”

  “正好。”她轻声，“梦凉一夜，最见真心。”

  汤一上来，沈济清双手接过，闭眼咽下，半晌不动。

  过了一炷香，他缓缓开口：“苦的。”

  “我信过梦，可我不该让梦替人写命。”

  “今天起，我不讲梦了。”

  “只讲——谁还活着。”

  灶火“哗”地一声旺了，锅边一行签条浮出炭灰——

  梦律三书贴榜那天，东厂外头的纸签挂得比宫门的宫灯都多。风一吹，一串串红边签条飘在半空，好像天上下了张嘴，等着人来写“我是谁”。

  癸一从梦楼出来没走正门，沿着御道拐了一圈，脚下沾了半鞋灰，抬头一看，灶口边那面签墙又高了一尺。

  “今天又来了多少人？”他问。

  李全正在灶后抄第二批认梦名单，头也不抬：“四十七个，前二十个是抄梦信的，后面还有七个书童、八个诵书官，连礼监下面讲字课的都来了俩。”

  “他们说什么？”

  “都说‘当年只是代录’，没人承认自己是真写的。”

  癸一冷哼一声：“抄得快，翻得慢，这帮人真让他们写锅账，怕是比盐商还赖。”

  李全把笔一甩：“娘娘早料到这步。”

  他往后一指，炭灰盆里还埋着一张小锦鲤昨夜写的“灶前三问”，上头只三句话，却把灶口堵得死死的——

  【你梦谁？】

  【你凭啥？】

  【你敢写？】

  今早天还没亮，三问榜就贴到了梦楼门口，每问一行，没标格式，不写标准，谁敢答谁就贴上去。可一直到午膳时分，签墙上只多了三张答卷，而且全是同一个字——“不记得”。

  癸一瞧着那三个字摇头：“这答卷还不如给灶烧灰。”

  李全道：“娘娘的意思，不是要他们真答，是逼他们认——梦不能作数。”

  癸一看了他一眼，灶后那口汤锅还在温着，锅边贴着昨晚那份新榜：“凡未签三问者，三日内灶前留名，否则停火半旬。”

  “这招够辣。”

  李全笑了笑：“灶口就是靠火压的，嘴皮子动得再快，不贴火也得凉。”

  说着，梦楼方向又走来一人，穿青衫，腰牌挂得斜，怀里捧着一只木盒，里头叠着厚厚一摞旧纸卷，一看就是从梦律学坊翻出来的。

  “谁？”癸一问。

  那人低头拱手：“下官顾未央，奉命送梦派旧议案十七条，请太后过目。”

  李全接过盒子，打开一翻，脸色立马变了：“这些不是三年前南梦律罢议时被东厂封过的那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