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银章落定
作者:邪祟退散
帐桌翻到第三本的时候,火屋门口已经跪了一地人。
不是东厂,是户部。
从清晨跪到晌午,没人敢催一句水,汗顺着几位老账头脖子流进衣领里,也不敢擦。
太阳没进屋,但灶火热。锅没盖着,开着缝炖新米汤,香味慢腾腾冒出去,熏得跪在门口的人胃里一阵阵抽筋。
那是户部尚书带队来的。跪在最前头,后头是三名副堂、六名账房,还有两个写银票的内丁。
他们前天才刚挨了东厂那边的盘账,四本银册撕了两本,查出御前私扣银料一千八百两。如今是自带账本上门,送银认命来的。
可慈安宫没叫人,他们不敢动。
火屋里头没人说话,连锅边的太监都蹲着不敢吭声。
李全拿着灰布团子,蹲在锅边,一边擦锅台一边小声嘟囔银数。
“户部今年上拨二十六万八千两,皇城膳费占十二万三千两,御前原分九万六,现在剔出三成,要转归账房,够了。”
“盐库今年亏空未补,漕运调度两地封锁,五万银账该入新册,东南沿海两州旧银交接不明,还有三百两白账……”
小锦鲤手指压着页边,听他念,不说话。
念完了,她把手收回去,往后翻了一页,书页啪一声合上。
她站起来,往屋外头走了一步,没多说什么,走到门边,李全立马把屋门开了。
户部那一众人全趴下了。
小锦鲤没瞧他们,直接开口:“账册谁写的?”
前头那位瘦高的副堂连滚带爬地跪前一步,双手举着一沓黄布册子。
“是,是奴才写的。”
小锦鲤把账册接过,随手翻开一页,指头一点:“这笔盐银调度支出写错了,舟银该记五百八,不是四百七十六。”
那副堂吓得直磕头,脸都贴地上了:“娘娘恕罪,是奴才抄错……”
她把账册往锅边一摔:“错一笔银,饿一百人。”
副堂吓得当场瘫了。
李全赶紧上前把账册捡起来,小声念:“舟银未补,漏记三十两,已成空账。”
小锦鲤扫了一圈那帮人,慢慢说:“银不是我给你们的,是你们自己求来的。你们送的账,要是算不清,那就别吃这口饭。”
“账不清,饭不下。”
说完她往灶台一指,“锅里新添的是南仓头年的陈糯米,混的今年西北送来的白黍,十车米,我吃第一碗。谁想吃第二口——就得给我把银补上。”
户部尚书连连点头:“娘娘明鉴,户部愿全数听调,再不敢私扣一文。”
她没再说话,只抬了抬手。
李全立马把锅盖掀了,热气一下子扑上来,那股熬米带焦香的味道冲得人鼻子一热,跪着的那帮人差点没跪晕过去。
小锦鲤站在锅边,右手往袖子一摸,拿出一枚新的铜章,敲在帐桌上,声音沉得像敲在铁上。
铜章是新打的,一面刻着“户银司”,一面刻着“膳律一号章”。
她盯着那章,过了半晌才说:“这章是饭章,盖在账上,就是命。”
“从今天起,户部所有膳账、盐账、舟账、边账,统归慈安宫‘户银司’。谁要动银,就得问我锅里这口饭能不能给。”
外头风吹过院角,卷着灶烟一股股灌进屋,锅里的米粥正好熬开,厚黏的汤打着旋滚着边,一下一下往锅沿冒。
那铜章落在账册第一页,啪的一声,把热气都压住了。
户部的人没敢动。
李全站在那儿,小声一句:“从今往后,全国账归慈安宫,谁不给银,就别吃饭。”
小锦鲤没说话,回头往屋里走,把铜章收进袖子,帐本合上,往上头摞了一本新账册。
是东厂送来的旧银查册。
她坐下,把笔沾了一点墨,在账头写了一行。
【膳律章序一:银不落账,灶不点火。】
灶台的火还烧着,锅也还滚着,屋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外头那群人跪在地上喘气的声音。
没人说话。
香味还在,锅没关,米粥一锅比一锅浓。
但那锅不是给他们开的。
——是给账开的。
小锦鲤翻开第二页,继续写。
【膳律章序二:账有空漏,断灶三日。】
【膳律章序三:官不守账,撤锅停供。】
三个章序写完,她收笔。
锅盖没关死,香味还在飘。
门外跪着的户部尚书满头冷汗,背都直不起来了。
李全蹲在锅边,舀了一勺锅边米汤,小心尝了一口,点头说:“刚好,糯了。”
她没应,只问一句:“账谁收?”
李全立马道:“户银司初设,今起由慈安宫账房接管;膳律厅下设银督一名、账司二名、核印四名,全数从旧户部账司中挑选听用。”
她点点头:“账本明日全送来,先查盐,再查边。”
“封西南两州,停两地粮。”
李全一愣:“娘娘,西南那边……是不是还没来报?”
“他们不报,我就当他们不吃。”
她不等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盏宫里的老灯剪了火,火苗灭掉一瞬间,屋子暗下来。
没人敢说话。
院外跪着那一排户部的人,一个个都快倒了,但没谁敢抬头。
粥的香味还在。
灶台的火熄了一半。
小锦鲤收了账本,把铜章再扣在案上,指头一敲:
“去,把那户部旧账送的盐册带来。”
李全哆哆嗦嗦应了,转身跑出去。
她坐回帐桌边,又打开新的一页,铺平。
锅里滚着,火还烧着。
账一页页翻着。
谁吃饭,谁就得把账交上来。
灶火烧得还在响,院里跪着那一排户部的人,汗水已经把脊背浸湿透了,可没人敢晃一晃。
李全小跑着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叠旧账册,封皮都起了边,是前几年御前留下的旧盐银账。
小锦鲤接过来,低头一翻,只扫一眼就把册子往桌上一拍。
“这账写的是盐库拨银,可舟运只写了两项,宁盐道上明明划了三次船,怎么只报了两次银?”
李全腿一软:“娘娘英明……这账,是御前的旧法。”
她冷笑了一声,把封面一揭:“旧法?那照旧法吃饭?”
“今日谁敢再提御前,就饿他一顿再说。”
她不抬头,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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