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御前领膳

  皇城外廷还在疯，宫门里头是真饿了。
  慈安宫那口锅扣着，谁也不敢去撬。老太皇太后那边人都排了快一天了，东宫连夜认了账送了拜帖，没人搭理。御前那边，皇帝还撑着，御书房冷着一整天，谁也不敢劝，户部递了三道折子，全给拍了回去。
  李全在慈安宫门口蹲着，看着前头那几排跪着的宫人发愣。锅是太后扣的，可这架势是真能饿死人。
  慈安宫里头，小锦鲤坐在灶台边，左手压着账册，右手扣着锅盖，一句话没说。
  灶火烧着，炉膛里火苗窜得老高，锅里汤咕嘟咕嘟响，可她就不揭盖。
  李全憋不住了，硬着头皮进门：“娘娘，东宫那边排了一宿了，老太皇太后那边人也跪着呢，御前……”
  小锦鲤头都没抬：“饿着。”
  李全腿一软：“娘娘，真不开锅？”
  “他不认我。”
  她说完翻了页账册，连锅盖都不带看一眼。
  李全心里发苦，这不叫不开锅，这是不打算认人。锅在她这儿，不管是谁，想吃饭，得先认她。
  火烧了半宿，灶台边那锅炖鸡汤煮干了半锅，屋里全是油香味，可她就是不揭盖。
  外头老太皇太后那边的人撑不住了，开始有人往慈安宫递折子，头一张是老太皇太后的，只有一句话：“请太后开锅。”
  小锦鲤收都没收，直接一句：“排队。”
  接着东宫那边换了法子，账银全补上了，连账册都送进来了，折子上写着：“皇子愿奉银领膳。”
  她连翻都没翻：“等。”
  李全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这不是吃饭的问题了，这是真让全宫认锅。
  快天亮的时候，御书房那边终于有人出来了。
  是皇帝亲身的太监，灰着脸来了慈安宫，什么都没说，只捧了个折子出来。
  李全看了一眼，脸直接吓白了。
  那折子是御前的，只有两个字：“领膳。”
  小锦鲤总算抬了头，看了眼那折子，没说话，把锅盖掀开了。
  锅里鸡汤滚着，香味扑出来。她慢悠悠把火关了，又把账册翻过去，翻到最新一页：“李全。”
  “在！”
  “添个字。”
  “什么字？”
  “御前认锅。”
  李全抖着手，把这四个字写在膳账首页。
  外头御前那边的人等着，老太皇太后那边的人还排着，东宫那边人早就跪麻了。
  可小锦鲤就是不急。
  她让李全把那份御前领膳的折子放在炕桌上，压了角，淡声一句：“叫他们排队。”
  李全懵了：“皇上也排队？”
  “谁吃饭，谁排队。”她把锅盖又扣上了。
  过了半个时辰，慈安宫门口排着的人更多了。东宫、翊坤宫、老太皇太后的人都没走，御前的人夹在中间，谁也不敢往前凑。全皇城的人都看明白了，锅还在慈安宫，谁不认这口锅，谁就只能饿着。
  李全又去禀了一回：“娘娘，御前的人还在外头跪着呢，要不要……”
  “让他饿。”
  “可是皇上……”
  “他认锅了没？”
  “领膳的折子送来了。”
  “认我没？”
  李全哑了。
  小锦鲤嗓音淡得像锅里飘的鸡油：“认锅不等于认我。他想吃饭，得认我慈安宫的锅。”
  外头天亮了。
  东宫先顶不住了，拜帖又递了一道，道是东宫皇子亲自领膳，愿奉银遵规。
  老太皇太后跟着递了折子，说愿以太后之礼，认慈安宫锅账，求太后开锅。
  御前的人没动作，只在原地跪着。
  小锦鲤坐在屋里，鸡汤炖了一夜没动，屋里香味呛得人慌，可她就是不揭盖。
  直到门口李全传话：“皇上那边，传旨了。”
  “说什么？”
  “皇上……认慈安宫膳账。”
  小锦鲤动了，把锅盖掀开，拿了勺子往锅里搅了搅。
  “李全。”
  “在。”
  “去抄账。”
  “抄……抄什么？”
  “御前折子原文，写在膳房账册里。”
  “是。”
  “抄完了，再把门打开。”
  “是。”
  “锅，今天可以开了。”
  灶火烧了一夜，香味飘了整座皇宫。
  慈安宫的锅，终于开了。
  可李全看着那锅里炖了一夜的鸡汤，腿还是软的。他知道，皇上不是等饭，是认了人。饭是次要的，锅在谁手上，命就归谁了。
  小锦鲤坐回了炕桌前，看着那摞账册，慢悠悠写了最后一句。
  李全把那句话抄完，手都在抖。他是真看明白了，这不是吃饭的问题，是真管人了。
  慈安宫门口，早上第一锅饭，终于端出去了。
  老太皇太后那边的人排头一个，领了一碗鸡汤，端着往回跑。老太皇太后亲自喝了一口，才让底下人松了口气。东宫那边紧跟着排上去，把新送来的银子和账册奉了，领了一碗藕汤，没人敢多说话，直接端走。
  等轮到御前那边的人了，李全是亲自拿着账本出来的。
  “哪位？”
  那太监脸色灰着，声音比蚊子还小：“御前膳房。”
  李全低头翻了翻账：“银子到账了，认账的折子在这儿写着呢。”
  他没着急递饭。
  “说清楚。”李全声音不高，“是谁吃？”
  那太监低着头：“皇上。”
  李全才抄起勺子，把最后一碗汤盛出来，连锅底都刮干净了，才递过去：“回去告诉皇上——这是今天的份。”
  那太监接过碗，手发着抖走了。
  李全站在门口，看着前头一排排领饭的人，心里是真的凉了。这锅饭，是等来的，不是给的。
  慈安宫的锅，从这一刻起，变成了命。
  小锦鲤坐在屋里没说话，低着头，把那本账册一页一页翻着。炉灶边的锅早就空了，屋里是刚烧开的火味。她手里的账，才是锅里炖出来的东西。
  到中午的时候，皇城外廷还在疯。
  各宫都收了话：宫里饭局归慈安宫总领。膳房锅归慈安，银归慈安，账归慈安。
  李全亲自把慈安宫的门关上了。门外跪着一排排领膳的人，谁也不敢走。不是没饭吃，而是没锅了。
  小锦鲤坐在炕桌前，头也没抬一句：“今天不开了。”
  李全吓了一跳：“娘娘？”
  “饭领过了。一天一锅，规矩定了。”
  李全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敢说。
  她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告诉他们，谁想吃，就得认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