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终彻底离开他

  我第一次如此切身体会到那句网络流行语的含义：有钱了不起啊？！
  看着垃圾桶里那套其实还能穿的休闲装，我心里有点儿肉疼，但更多的是对他这种行为的无语。
  “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霍知舟的手还牵着岁岁，仿佛刚才扔掉的不是我的衣服而是一团废纸，语气淡然地从他菲薄的唇间缓缓溢出，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忍不住又朝那个垃圾桶看了一眼。真是浪费！
  岁岁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小手主动来牵我，奶声奶气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妈咪，我们走吧，我肚子饿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儿不爽，对岁岁露出一个笑容：“好，我们吃饭去。”
  我们三人一起去了游乐场附近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餐厅。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将整个游乐场的 bustling 景象和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泊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吃饭的过程中，霍知舟时不时地跟岁岁聊着天，问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还想玩什么。他的神态自若，语气平和，仿佛之前那通关于苏安然车祸的电话，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错觉。
  这让我的心里不禁开始反复深思。
  苏安然的那场车祸，究竟是真是假？还是……又是一场博取同情的苦肉计？
  “发什么愣？”霍知舟见我一直对着窗外，没怎么动筷子，忽然开口问道。
  我转过头朝他看去。他的眉眼间确实没有丝毫担忧或者心事重重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冷静得有些反常。
  算了，不想了。我拿起筷子，开始默默吃饭。
  是真是假，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只需要过好我自己的生活，照顾好岁岁和妈妈，这就够了。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
  霍知舟似乎觉得我有些奇怪，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探究什么。一会儿见我望着窗外出神，一会儿又见我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好像有什么重大的问题在困扰着我似的。
  “爸爸。”岁岁吃了几口饭后，似乎有些饱了，他睁着那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然开口道，“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玩儿密室逃脱好不好？”
  霍知舟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岁岁旁边的我，把决定权抛给了我：“问你妈咪。”
  岁岁立刻转过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我。
  我本能地想拒绝。密室逃脱？那种黑漆漆、又可能随时跳出个“鬼”吓人的地方，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但转念一想，今天是难得的六一儿童节，是属于岁岁的节日，而且……我看着岁岁那充满期盼的小脸，最终还是心一软，答应了：“好。”
  以前玩儿密室逃脱，我从来都是尖叫着躲在霍知舟怀里，是典型的那种又菜又爱玩儿的类型。现在，身边没有了那个可以依靠的坚实臂膀，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如恐惧，早晚都要学着自己去克服。我总不能怕一辈子。
  岁岁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他提出这个，原本可能只是想试探一下爸爸的反应，看看他会不会找借口推脱。
  当我们正式踏入密室，开始玩儿的时候，岁岁似乎还是有点担心我，小声提议想让我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他和霍知舟进去玩就好。但他话刚说出口，我就故作镇定地牵着他的小手，大步流星地往那扇看起来就阴森森的门里走：“等什么等？妈咪在你眼里就这么胆小吗？”
  岁岁赶紧摇头：“不是的，妈咪……”
  我打断他，努力给自己鼓劲儿，也想在他面前维持一点“高大”形象：“待会儿看妈咪带你破局！让你看看不一样的妈咪！”
  岁岁见我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好！妈咪加油！”
  然而，正式踏入密室那一刻开始，房间内精心布置的恐怖环境，以及那些明明灭灭、瘆人无比的灯光氛围，还是让我的背脊瞬间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但我猛地想起刚才自己夸下的海口，只能硬着头皮，鼓起所有的勇气，开始寻找线索。
  我告诉自己：姜软，你可以的！
  很小的时候我怕水，但我拼命学游泳，最后克服了。
  后来我怕老鼠怕蟑螂，苏竹那家伙坏得很，直接扔了两只在我面前，硬生生也让我克服了。
  现在这个黑漆漆的鬼屋……
  我一定也可以！
  “妈咪，”岁岁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和微微发抖的手，他伸出温暖的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要不还是我来找线索吧。”
  “我来！”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颗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进入解谜的状态。
  不得不说，人在被逼到份上的时候，潜力是无穷的。或者说，我姜软骨子里大概真的有点儿狠劲儿。明明怕得要死，手心全是冷汗，我还是咬着牙，大着胆子，一步步解锁完了所有的关卡。当我最终牵着岁岁的手，一起推开出口那扇门，重新见到外面明亮的光线那一刻，我感觉一路紧紧跟随着我的那种紧张和害怕，似乎真的减淡了不少。
  我做到了！
  岁岁立刻兴奋地朝我竖起了他的大拇指，小脸上全是崇拜：“妈咪真棒！你好厉害啊！”
  我看着他可爱的笑脸，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那当然，毕竟是你妈咪，不棒怎么行呢？”
  我转头，想看看霍知舟的反应，却发现他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们母子俩。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很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剧烈涌动。
  刚进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知道他肯定都看到了。有好几次，我都因为过度害怕而下意识地想朝他的方向靠近，寻求保护，但都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凭着意志力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我从极度害怕到努力克服恐惧的全过程。
  看到了我明明怕得要命，最终却还是大着胆子战胜了心底的怯懦。
  这样的成长，他似乎……并不高兴？
  我能感觉到，他很清楚，倘若他不想方设法将我重新“圈”回他身边，总有一天，我会像今天克服对鬼屋的恐惧一样，去克服现在生活中因为离开他而产生的种种不习惯，最终……彻底地离开他，拥有属于我自己的、不再需要他的生活。
  这个结果，我猜他不想看到，更不会允许它发生。
  “爸爸。”岁岁正要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我们刚才的“英勇事迹”，却发现霍知舟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儿。“你这是没有参与感，在生气吗？”小家伙歪着脑袋猜测。
  我下意识地抬眸看去。
  刚好撞入了他那片深不见底、如同黑曜石般的瞳眸之中，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嗯。”霍知舟迅速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我的错觉。他半真半假地看向岁岁，问他，“那你要哄哄爸爸吗？”
  岁岁想都没想，拒绝得非常干脆无情：“不要。”
  这一下午，我和岁岁玩得非常开心。
  而霍知舟，则全程充当了那个拎包、拿东西、买水、付钱的工具人，毫无怨言。
  直到晚上，我们吃完晚饭回到家，岁岁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他的小脑袋里似乎还沉浸在下午跟爸爸妈妈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里。但他心里大概也很清楚，只要他睡着了，爸爸很可能就会离开，去找那个阿姨。
  晚上九点整。
  我像往常一样，准时把岁岁哄睡着了。
  轻轻替他关上房门后，我走了出去。看到霍知舟竟然还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淡：“岁岁已经睡了，你可以走了。”
  霍知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他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语气平淡地回应：“今天还没过完。”按照承诺，他要陪岁岁一整天，直到午夜十二点。
  我：“……”行，你够较真。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也没再搭理他。
  我走到客厅角落那张属于我的小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开始画我的兼职画稿。但是，霍知舟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看我的视线过于强烈和专注，以至于我即使背对着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我正打算忍无可忍，再一次开口赶人时，霍知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漠然地滑动了接听键，嗓音低沉而严肃，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顾时西略带抱怨的声音，我离得不远，隐约能听到：“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怎么一条都没回？看没看见啊？”
  “还没。”霍知舟言简意赅。
  “得嘞，”顾时西似乎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家兄弟真是难伺候，只好又把发过的消息内容重新口述了一遍，“苏安然的手术下午两点就已经结束了，一切顺利。一个小时前人也醒了。”
  “知道了。”霍知舟的嗓音依旧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时西那边似乎有点儿搞不明白：“不是吧？你就一个‘知道了’？没别的了？”
  霍知舟没再开口。
  我猜有些事儿，他大概不方便跟顾时西说。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朋友你在哪儿。”顾时西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汇报情况，“没看到你人之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跟丢了魂儿似的。我说，你不是挺在意她的吗？怎么她这回真出车祸了，你反而人都不来一个？”
  我听到顾时西抱怨，说他上午正在家里睡懒觉，就被霍知舟一个电话叫起来，让他去医院帮忙看一下苏安然的情况。
  顾西施似乎也觉得很奇怪，平时霍知舟当着我的面那么维护苏安然，怎么现在她真出事儿了，他反而显得这么不上心了？
  “待会儿过去。”霍知舟终于再次开口，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
  “待会儿是多久啊？”顾西施的语气听起来快要炸了，估计是被医院的人或者苏安然的朋友问了好几次是不是病人家属了，“给个准信儿行不行！”
  霍知舟薄唇微启，吐出了一个精准的时间：“十二点。”
  顾西施：“……”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认命般地说：“行吧，那我再帮你守到十二点，十二点一过，我立马就走人，你自己搞定！”
  两人结束了通话。我也彻底明白了，霍知舟之所以从得知苏安然出事的消息，一直等到现在都没去医院，原来真的是因为他白天给岁岁的那个“承诺”。
  呵，还真是“守信”呢。
  我放下手中的数位笔，转过身来看向他，语气疏离而客气，像是在通知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你给岁岁的承诺已经做到了，现在可以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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