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霍知舟，你没有自尊的吗

  “你不是知道？”霍知舟的声音轻描淡写，像一片羽毛，却在我心湖投下巨石。
  他就那么闲适地将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直直地看过来，不躲不避，仿佛要将我看穿。我们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谁也不肯让步。
  最终，先败下阵来的还是我。我移开目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你现在就可以死了这条心。”我讨厌他这副理直气壮、浑不在意的样子，凭什么？凭什么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就算你现在跟那个苏安然撇清关系，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我能记一辈子。
  渣男！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只要她没开口，我会照顾她一辈子。”霍知舟的声音缓缓传来，不带一丝波澜。
  我真是气得想拿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像是在炫耀他的“情深义重”，又像是在给我施压。
  “累吗？”他忽然问我。
  自从上次那场撕破脸皮的争吵后，他已经很少这样跟我“谈心”了。这段时间我过得怎么样，他似乎了如指掌，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白天上班，中午去医院，晚上回来还得熬夜画画稿兼职，一天到晚忙得跟陀螺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别说你曾是霍太太，就是霍家的佣人，怕是都没你这一半累。”
  我的动作僵在那里。
  累。
  怎么可能不累。
  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天画那些兼职画稿熬夜到凌晨两三点，早上六点多又要挣扎着爬起来给岁岁做早餐，送他上学，然后去公司上班。下班回来做晚餐，哄岁岁睡着后，又得继续点亮台灯，面对那些画不完的稿子，还有数不清的细碎家务，像潮水一样淹没我的时间和精力。
  我姜软，从小到大，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我的疲惫，我的精神紧绷，我知道他都看在眼里。这个男人，终究还是舍不得他曾经精心“养”着的人过这种日子吧？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回答我，累吗？”
  “累啊。”我抬起头，坦诚地直面我的生活，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但生活，哪儿有不累的。”谁不是在负重前行呢。
  “你有选择。”霍知舟再一次提起那个我早已拒绝过无数次的选项。
  我知道，这样的纵容和退让，这样的底线，他从未给过第二个人。或许，即便是岁岁，也不曾有过。
  我看着他，那一刻，脸上的所有表情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纯粹。我替他说出了那个选择：“回去继续当霍太太。”
  哪怕他明知道我会拒绝，他还是用一个字回答了我：“是。”
  “霍知舟，你没有自尊的吗？”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我知道这是他的纵容，是他不肯放手的固执。可是，我接受不了他和苏安然不清不楚的关系，更没办法像失忆一样，忘记这段时间他对我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做的那些让我心寒的事。
  我必须断了他的念想。
  也必须，彻底断掉我自己心底深处，对那些曾经属于我的偏爱，还残留的一丝丝微弱期待。
  “拒绝你这么多次了，但凡是个人，都知道不该再提。”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怕，怕被隔壁房间的岁岁听见我们之间的不堪，“你是真的没脸没皮，还是真以为那个‘霍太太’的位置，是什么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我说得很无情，无情到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我知道，这样的话一定会激怒他，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羞辱。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怕，怕时间再拖下去，妈妈还没有醒来，而我先扛不住了。心神崩溃的时候，太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
  倒不如现在就一了百了，让他彻底死心。
  我看到霍知舟那双如墨的眼睛里，清晰地浸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这张小巧又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嘴，吐出这些足以往人心窝子里插刀子的话。
  “姜软，我要是不了解你，现在真的会发火。”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了我的全名，嗓音里多了几分我从未听过的暗哑。
  我倔强地回视着他，毫不服输，甚至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你发啊，我等着”的表情。
  霍知舟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然而，下一秒，他却像是忽然败下阵来。他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拽——
  天旋地转间，我被他狠狠地拽进了怀里，撞上他坚硬温热的胸膛。
  我下意识地使劲儿挣扎，推拒着他。
  “别动！”他压低声音呵斥道，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不容我挣脱分毫。
  他的禁锢反而激起了我更强烈的反抗，我挣扎得更厉害了，像一条被困住的鱼。
  他似乎想再训斥我几句，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我知道你最近很累，情绪不好，压力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我紧绷的神经，我浑身猛地一怔。
  霍知舟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乖，不闹了。”
  就是这轻轻的一声“乖”，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疲惫、愤怒、不甘……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我再也控制不住，伸手用力推他，捶打他，将这段时间所承受的一切，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发泄在他身上。我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胸口堵得慌，于是低下头，在他结实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用了十足的力气。
  霍知舟抱着我，任由我发泄，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低头看着我，看着情绪失控成这副模样的我。那一刻，我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为了那个所谓的承诺，毁掉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错了。
  但我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可能稍纵即逝。他这样骄傲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错了？如果连他都不去坚守那个“承诺”，那岂不是证明，当初爸妈反对我们在一起，是对的？他不能接受那样的“证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我的力气渐渐耗尽，终于停止了发泄，只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着。
  霍知舟依然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没有松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我以往最熟悉的那种温暖腔调，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右边还没咬，不咬对称点？”
  我的眼眶陡然一红，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鼻间一阵阵酸涩。
  霍知舟……他真的很讨厌，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让我心碎。可霍知舟……他又真的很好，他懂我，懂我需要什么，懂我在想什么，总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恰到好处的支撑。这两个矛盾的形象，却又分不开，他们都是眼前这个正紧紧抱着我的人。我该怎么办？
  他终于松开了我一些，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异常温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罕见的珍宝。
  看着眼前这个和之前一样温和耐心的人，我心里堵得更凶了，像压着一块巨石。但我很清楚，我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从他把苏安然带回家，从他选择和她纠缠不清的那一天开始，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那些裂痕，已经深到无法修复。
  “霍知舟。”我哑着嗓子叫了他的名字。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好听又温柔：“嗯？”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难我了。”我真的很累，累到快要窒息。平日里那些强装出来的平静和无所谓，不过是为了能更好地面对生活，是我给自己披上的铠甲而已。“我真的怕……怕我有天会扛不住。”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霍知舟替我擦眼泪的手微微一顿：“这几天，我没为难你。”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以后呢？”只要苏安然还在，这份“为难”就永远悬在我头顶。
  霍知舟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冷静：“你知道我的行事准则。”
  一句“行事准则”，我已经从他这句话里得到了答案。我的心，在这一刻再一次沉了下去，沉入了冰冷的谷底。我知道，只要我一天没有回到他身边，他就可以根据他的心情，根据那个所谓的“准则”，来决定如何对待我，如何处理我和苏安然之间的事。
  “知道了。”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软软。”他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剧烈变化，低声唤我。
  我却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在了霍知舟心头。我看到他那双好看的眉眼微不可见地拧了拧，尽管极力掩饰，那一闪而过的刺痛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抱歉，霍总。”我看着他被我眼泪和口水印弄湿的衬衫，又一次，我强迫自己把那道冰冷的心墙重新竖了起来，隔绝一切可能的情感波动。“把你衣服弄脏了。”我的语气疏离而客气，仿佛我们只是陌生人。
  霍知舟看着我，忽然气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冷冽。
  用完就扔？把他当什么了？发泄完了就翻脸不认人？
  谁惯的她这臭毛病！——我几乎能听到他心里的咆哮。
  但这念头大概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他立刻就意识到，惯出我这“臭毛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眼中残存的那点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锐利和审视，视线像锁链一样锁住我：“谁教你这样道歉的？”
  我的情绪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平复下来，整个人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刻意保持的疏离和冷淡：“您想如何？”
  您？
  这一个字，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霍知舟心里的那簇隐忍已久的火焰。
  刚才还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求他不要为难我，现在就拿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猛地朝我迈了一大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他垂眸，视线灼灼地盯着我这张刚刚还哭过、此刻却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这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我有任何反应，他猛地低头，一手用力扣住我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来！他冰凉的薄唇碰到我柔软唇瓣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心里那翻腾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某种病态的满足。
  他的吻，一步步攻略城池，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更深层次的强制。
  我感觉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他夺走，意识像是被他一点点侵占、吞噬。我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了他一下，口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这非但没有让他松开，反而像是刺激了他，迎来了他更深、更热情的动作。
  “换气。”我听到霍知舟暗哑着嗓音在我唇边低语，他显然察觉到我因为缺氧而越来越软的身体。
  “唔……”我想让他松开，想推开他，可一个清晰的字都没能说出来，就被他再次堵住了唇。
  随着我们两人身上的温度逐渐攀升，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霍知舟忽然一个用力，将我整个人抱起，转身重重地放在了冰冷的餐桌上，然后，他整个身躯欺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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