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姜软酒醒

  “你不是要睡觉吗？”霍知舟坐直身体，脸上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似乎看不出任何异常了。
  “睡觉哪有吃瓜好玩儿啊！”顾西一边说着，一边按响了服务铃，对着外面候着的侍者打了声招呼，让他们送两个干净的杯子和一瓶他常喝的威士忌进来。交代完之后，他才转过头，继续对着霍知舟说道，“更何况，还是吃你霍二少本人的瓜，这机会可不多得啊！”
  霍知舟没有开口说话。
  很快，酒和酒杯就被侍者恭敬地送了进来。
  顾西让侍者出去之后，自己动手开了酒，然后分别给两个杯子里倒上了琥珀色的酒液。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霍知舟，然后举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碰了碰他的杯沿，说道：“来吧，霍大少。你有故事，我有酒。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装深沉？”
  霍知舟看着他，眼神在这一刻，似乎隐藏了太多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喂喂喂！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看得我心里直发毛！”顾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着玩笑道。
  霍知舟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顺手将其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顾西：“？”
  这下顾西是真的好奇了：“不是吧霍二？到底怎么了？连酒都不喝了？”
  “昨晚，岁岁问了我两个问题。”霍知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地叙述着，“我回答了之后，他很生气。”他顿了顿，补充道，“还让我……以后就当他死了。”
  “卧槽？！这么严重？！”顾西闻言，也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到底问了你哪两个问题啊？能把他气成这样？”
  岁岁那孩子，他也是看着长大的。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要沉稳得多。他也知道，岁岁平时很黏霍知舟，很崇拜他这个爸爸。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让你当我死了”这种话来。除非……除非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霍知舟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之所以会感到烦闷，其实并不仅仅是因为岁岁问的那两个问题本身，而是因为……那两个问题，以及岁岁后来说的那些话，让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一些他一直试图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愿去触碰的回忆。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儿肯定又跟那个苏安然脱不了干系！”顾西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不过霍二，我就奇了怪了！你明明就知道苏安然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心思单纯、善良之辈！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跟她纠缠不清呢？！”
  明知道她在背后耍心机，颠倒是非，挑拨离间，他不仅没有立刻把人打包扔得远远的，反而还对她格外纵容，甚至不惜为了她去伤害姜软！
  这种操作，实在是太不符合霍知舟以往杀伐果断、爱憎分明的行事风格了！
  “因为……一个承诺。”霍知舟沉默了片刻，终于第一次，跟他坦白了这个隐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承诺？！就算是承诺，你也不能……”顾西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可话说到一半，他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声音也顿住了！
  他嘴唇微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和震惊。原本还算轻松随性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压抑和沉重起来。
  包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半晌。
  顾西才拿起桌上那杯自己倒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空杯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沙哑和涩然：“霍二……当年的事情……错根本就不在你！你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
  霍知舟依旧垂着头，没有说话。双手无力地放在膝盖上，自然地垂落着。
  “唉……算了算了。你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顾西最终还是没再多劝。他知道，有些心结，只有靠当事人自己才能解开。“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复杂得很。旁人就算知道得再多，也没办法真正和你这个当事人感同身受，更没有资格去评判什么。作为兄弟，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帮我跟苏秉承那边说一声，”霍知舟终于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苏竹她如果想回国，就让她回来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她不直接给姜软提供金钱上的帮助，其他的事情，我不干涉。”
  顾西闻言，有些意外，追问道：“苏竹可以回来？那……叶晏之呢？”
  霍知舟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顾西立刻秒懂。
  *得！苏竹可以回来，但叶晏之不行。这双标……也是没谁了。*
  霍知舟没再多聊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视线在他面前那个空了的酒杯上扫了一眼，问道：“要不要回去？我送你。”
  “废话！当然要回去了！”顾西也立刻站起身，恢复了往日那副洒脱不羁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沉默压抑的人是另一个人一般，“不过霍二！下次你要是再敢这个点把我叫出来，我可就真跟你翻脸了啊！困死我了！”
  霍知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离开了包厢。
  顾西将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会所的经理，让他天亮了之后找代驾把车开回他家去。他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坐上了霍知舟那辆宾利的副驾驶座。
  回去的路上，顾西还是时不时地侧过头，偷偷打量着旁边那个正在专心开车、侧脸线条紧绷的男人。最终，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霍二，你怎么会突然决定让苏竹回来了？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挺不喜欢她在姜软面前说你坏话，煽风点火的吗？”
  “她是姜软的朋友。”霍知舟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理由，“我已经限制了她对姜软的金钱帮助，总不能……连她对姜软的情绪价值，也要一并剥夺了。”
  顾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笑。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顾西家门口。
  顾西推开车门下了车，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霍知舟准备发动车子，掉头离开，赶去水榭别院的时候，顾西却忽然又叫住了他：“霍二！”
  霍知舟停下踩油门的动作，侧过头，隔着车窗看向他。
  还没等他开口问什么事，顾西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霍二，别总是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也别再给自己背上那么沉重的包袱前行了。如果……如果‘他’还在的话，我想，‘他’也绝对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霍知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紧了紧。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都没有说。
  “行了，不跟你啰嗦了。路上小心点，慢点开车。”顾西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朝着他挥了挥手，似乎是想将自己这份开心轻松的情绪，也传递给他一些。
  霍知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踩下了油门，发动车子，缓缓离开了。回去水榭别院的路上，他的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闪现出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想到了那个曾经笑容无比灿烂、对待所有事情都永远乐观看待的少年。
  他曾经是那样地年少成名，惊才绝艳。
  但那样一个鲜活明亮的生命，却永远地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十七岁。
  “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猛地将霍知舟从纷乱的回忆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在一个已经变绿了的红灯路口停了许久。
  他收敛心神，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或许是因为熬了整整一个通宵，精神实在有些不济，又或许是因为想到了过去那些沉重的事情，心情始终无法平静。等他终于回到水榭别院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距离感和疲惫感。
  听到隔壁卧室传来开门的声音，苏安然立刻穿着一身性感的真丝睡衣，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霍知舟回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还不到早上六点。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关切地问道：“知舟？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吵到你了？”霍知舟抬起眼，眸中的情绪很淡，看不出什么异常。
  苏安然立刻察觉到了他今天状态的不对劲儿，但还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刚好也醒了。”
  “那你再去睡会儿吧，时间还早。”霍知舟的手还放在自己卧室的门把手上，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等睡醒了之后叫我，我今天……陪你去逛街。”
  苏安然闻言，心里虽然有些失落和疑惑，但还是乖巧地说了声：“好。”
  霍知舟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彻底隔绝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苏安然站在门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试图从刚才霍知舟那反常的举动和语气中，分析出他不对劲儿的原因。
  她对他虽然了解得不算太多，但也知道，他这个人，就算再怎么不想跟她有过多亲密的接触，也至少会出于那份所谓的责任和承诺，对她表示一番基本的关心。可今天早上……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疲惫。
  得不到答案的她，最终还是将这一切反常，都归咎到了我的头上。
  而此刻，远在枫悦华庭公寓里的我，对此毫不知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又替别人背上了一口巨大的黑锅。
  早上六点半。
  设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
  我才终于从前一晚的酒醉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我这人虽然酒量很不好，通常两三杯就能倒。但好在酒品还不错，而且恢复得也快。只要能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基本就能完全恢复正常了，不需要喝什么醒酒汤，也不需要额外的时间来缓冲宿醉带来的不适感。
  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跟霍知舟对峙，然后被他逼着喝完了第四杯“酒”那里。再往后……就真的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完全断片了。我当时明明是想着，要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撑到把他给我的那瓶酒全都喝完，好让他履行承诺的。但没想到，在酒精的麻痹下，我的意志力竟然那么差。
  我也不知道，那瓶酒最后到底喝没喝完。不过，我也懒得再去过度深究这些细节了。反正霍知舟答应了就行。我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待会儿问问岁岁和叶晏之，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我后面是怎么回来的。
  我起床洗漱完毕之后，就开始动手准备早餐。等早餐差不多做好的时候，岁岁也刚好自己起床洗漱完了。看着正乖巧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吃着早餐的宝贝儿子，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宝贝儿，妈咪问你个事儿啊。昨天晚上……是叶叔叔送妈咪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