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妈妈的手术时间定了

  我走出那个令人不快的包厢，就立刻和叶晏之一起上车离开了那家餐厅。坐在车上，我们俩随意地闲聊着，我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内心深处，却不免有几分担忧。
  叶晏之这才刚回国，霍知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动了手，虽然这次的手段比较幼稚低级，但难保下一次不会更狠。
  霍知舟这样做，到底只是单纯地想警告叶晏之离我远点？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小姜姜，你老实说，刚才餐厅里那出求婚的闹剧，你觉得……到底是顾时西那个二货自己安排的，还是霍知舟那个混蛋在背后指使的？”叶晏之视线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了我的怀疑：“应该是霍知舟。”
  “靠！我就知道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他是不是有毛病啊！”叶晏之立刻开始骂骂咧咧，“好端端的一顿饭，本来想给你接风洗尘的，结果全被他给搅和得乌烟瘴气！”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叶晏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担忧：“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
  “晏之，”我看着他，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也算是把利害关系摆在他面前，“他……他大概是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才故意那么做的。”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直接挑明了，“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后……你还是尽量少来找我吧。免得被他一直重点盯上，对你不好。”
  我知道霍知舟的想法。
  他就是想用尽一切手段，把我身边所有可能帮助我、能让我依靠的人，都一个个地赶走，或者让他们不敢再靠近我。等到我真正变得孤立无援、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只能想到他，只能回去求他，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他爱盯不盯！老子怕他不成？！”叶晏之却像是完全没把霍知舟的威胁放在眼里，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嚣张和自信，“小姜姜，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该干嘛干嘛，照常生活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晏之！”我觉得他有点太冲动，太不把霍知舟当回事了。
  “你以为我这次回国，就只是单纯地回来玩玩儿吗？”叶晏之忽然跟说绕口令似的，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我告诉你，我身上可是肩负着苏竹那个大魔头给我下达的‘最高指示’呢！我要是真的对你不管不顾，信不信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她那个暴力狂能提着四十米的大刀从国外飞回来砍我？！”
  “我会跟她讲清楚的。”我认真地说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们俩都陷入危险。
  “不用！”叶晏之却很坚决地打断了我，“小姜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听我的！不管霍知舟那个混蛋耍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代表我自己，还有远在国外的苏竹，永远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还要再说什么。
  叶晏之却抢在我前面，又补了一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再敢跟我说那些什么‘为了我好，离我远点’之类的屁话，拒绝我们的好意！那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你要是不把我们当朋友呢……那我这心里一不痛快，可能就会忍不住，跑去找霍知舟那个混蛋好好‘练练手’，替你出出气！”
  我：“？”
  我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他这跳跃的脑回路了：“你……你这逻辑……都不是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跑去揍他？”
  “废话！因为是他！是他这个罪魁祸首！间接导致了你不跟我们做朋友啊！”叶晏之简直就是个歪理邪说的大师，说得还头头是道，“所以！这笔账！当然得算在他头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上，叶晏之和苏竹是铁了心要帮我了。
  我的心里，一边因为拥有这样无条件支持我、保护我的好朋友而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感动，一边却又更加担心，自己真的会给他们带来天大的麻烦。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霍知舟那个混蛋报复我吗？”叶晏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吧！他能耍的那些手段，无非也就是在商业上搞搞我的公司，或者把我那个老顽固爹给拉出来对付我。这些，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全都想好了应对的策略！我有充分的准备，你完全不必替我担心！”
  “……谢谢你们。”我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了，只能将这份沉甸甸的感激，默默记在心里。
  叶晏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要是被苏竹那个大魔头听到你跟我们说谢谢，你信不信，少不了又要挨她一顿‘爱的铁拳’？”
  听到他提起苏竹，我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们，我也就不再坚持了。只要我自己注意分寸，尽量不跟叶晏之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利益纠纷，霍知舟那边……应该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吧？至少，我希望是这样。
  又过了差不多三十分钟，叶晏之开车将我送到了枫悦华庭的小区楼下。看着眼前这栋虽然高档但跟他家那种独栋大别墅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普通的居民楼，他好看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小姜姜，你就住这儿？”
  “嗯。”我点了点头。
  “你怎么没去住苏竹那儿？”叶晏之有些不解地问。在他的印象中，我从小到大就没住过面积这么小的房子。“那家伙名下不是有好几套大平层和别墅吗？随便哪一套不比这里强？”
  “这里挺好的。”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找了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理由，“离岁岁上学的幼儿园近，方便我每天接送他。”
  叶晏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指了指楼上：“那我先上去了。”
  叶晏之点了点头：“嗯，上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我走进小区单元门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叶晏之才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远在国外的苏竹打了个电话。
  毫无意外，电话刚一接通，就被苏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显然，她是被吵醒了，起床气非常大：“叶晏之！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看看现在几点了？！这个点儿给我打什么电话！找死吗？！”
  “哎呀，这不是找你了解一下我们家小姜姜的最新情况嘛。”叶晏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内心毫无波澜。
  苏竹：“？”
  苏竹：“有屁快放！老娘困死了！等我睡醒了再说！”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晏之也不意外，收起手机，正打算在附近先找个酒店住下时，他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极其熟悉的电话号码时，他那双向来自信桀骜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约莫十几秒钟，才最终滑动了接听键，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不耐烦：“喂？有事？”
  片刻之后。
  叶晏之拧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发动了车子，朝着与酒店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霍知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顾时西，通过之前霍知舟打的那个电话，以及刚才叶晏之接电话时的表情变化，把事情猜了个大概：“啧啧啧，霍二，可以啊！你之前打的那个电话，是打给叶叔叔的吧？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霍知舟没有回答，但那微不可见的、上扬的嘴角，却说明了一切。
  顾时西暗暗地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就说嘛，按照霍二的性子，刚才的计划失败了，他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慌，一点后手都没有呢！合着，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呢！
  京州的上流圈子里，谁不知道叶晏之跟他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叶家主关系极其不和。据说两父子只要待在一起，除了吵架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各种针锋相对。以至于到后来，叶家主脾气一上来，直接就把叶晏之这个唯一的儿子给赶出了家门。
  而叶晏之也是个硬骨头，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出来之后就靠着自己的人脉和能力，自立门户，开了自己的公司。这些年虽然在国外发展得还不错，但跟叶家的关系，始终没有缓和。
  “霍总，这两天我会派人仔细观察叶晏之的动向，”驾驶座上的江特助适时地开口请示道，“关于他每天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江特助恭敬地回答：“好的，BOSS。”
  又在原地待了差不多五分钟，似乎是在确认叶晏之的车彻底走远了之后，霍知舟才让江特助驱车离开。
  我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但我心里也清楚，无论是我还是叶晏之，恐怕都已经活在了霍知舟的严密监视之下，至少今天晚上肯定是这样。
  回到家后，我先是去岁岁的房间看了看，确认他睡得很安稳之后，才轻手轻脚地把我的电脑、数位板等画画工具，都搬到了客厅里，放在那张挨着阳台的小书桌上。然后，我打开电脑，从网上接了一个之前谈好的画稿单子。
  对我来说，画这种普通的人物全身立绘其实很简单。毕竟，我以前在家里闲着没事的时候，画得最多的，都是那些大型网络游戏公司举办的、奖金极其丰厚的原画设计征稿比赛。每次我都能在来自全世界各地、数以百万计的参赛者中杀出重围，拿到不错的名次和奖金。
  只不过，那时候我画画，纯粹是出于兴趣爱好，从来没想着要靠这个来赚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画画成了我除了教舞蹈之外，最重要的赚钱途径。这种普通的全身立绘单子，价格一般在上千到几万不等。我接的这个，要求不算太高，价格是三千块，顺利的话，我大概一天就能画完交稿。只可惜，这种价格合适、要求又不苛刻的单子，并不是每天都能轻易接到的。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一旦投入进去，时间就过得飞快，一埋头，就是整整四个多小时。
  直到设定好的闹钟响起，提醒我该去武术馆接岁岁放学了，我才放下手中的数位板，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疼的脖子，起身准备出门。
  当天晚上。
  我把岁岁哄睡着之后，就又来到了客厅的电脑面前，准备继续赶稿。刚拿起压感笔，准备开始画画，叶晏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小姜姜，还没睡吧？”电话那头传来他依旧充满活力的声音。
  我应道：“没呢，正准备画会儿稿子。怎么了？”
  “我刚刚帮你整理了几家我觉得还比较靠谱、也比较适合你的公司，已经发到你微信上了。”叶晏之的语速很快，“你抽空看看。”
  我闻言，立刻在电脑上点开了微信。
  “这些公司我都帮你仔细查过了，”不等我说话，叶晏之又紧接着补充道，“它们跟霍知舟那个混蛋，还有顾时西他们家，都没有任何直接的利益牵扯，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投简历。”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而且，这些公司跟我家，也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显然，苏竹已经把我的顾虑都告诉他了。他对我的处境也更加了解了。既然我担心连累他和他的朋友，那他就换一种更稳妥、更不容易被霍知舟抓住把柄的方式来帮助我。
  “好，谢谢你，晏之。”我心里一暖，答应了下来。
  “那你赶紧去看看吧，有合适的就抓紧投简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叶晏之正事说完，也没再多耽搁我，“记住，有任何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本少爷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流淌过一阵温暖的暖流：“嗯，我知道了。”
  叶晏之又叮嘱了我一句“晚安”后，就让我先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点开了叶晏之发来的那几个公司链接，仔细地浏览了一下招聘信息。发现其中有两家公司的招聘岗位确实跟我之前的专业和工作经验比较匹配。我没有犹豫，立刻将之前准备好的简历，分别投递到了那两家公司的招聘邮箱里。确认邮件发送成功无误后，我才重新拿起压感笔，继续埋头忙我自己的画稿。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周一。
  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将岁岁送到幼儿园之后，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看看网上还有没有人约画稿。却没想到，就在回去的途中，我竟然收到了其中一家我上周五投递了简历的游戏公司——原易游戏科技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我去参加面试！
  我心里又惊又喜，立刻打车赶了过去。
  面试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在我将自己以前参加各种比赛获得的奖项证书，以及我个人账号上发布过的那些高质量画稿作品展示给几位面试官看过之后，他们都露出了非常满意的表情。
  “姜小姐，恕我冒昧问一下，您对薪资的期望大概是多少？”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主美或者项目负责人的面试官，在我展示完作品后，直接开口问道。
  我想了想，结合这家公司的规模和招聘的岗位级别，以及我自身的实力，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数字：“我的期望薪资是，税后不低于三万。”
  虽然我确实有五年没有正式工作了，但我在绘画方面的专业水平，这些年来从未下降过，甚至因为持续不断的练习和参加比赛，还有所精进。毕竟，国内那几个顶尖的游戏公司的美术创作大赛，我都拿过很好的名次和不菲的奖金。这个薪资要求，并不算离谱。
  几个面试官听了我的报价后，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片刻后，为首的那位面试官点了点头，对我说道：“好的，姜小姐，您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请问您这周三下午有时间吗？我们想邀请您过来参加最终的复试，也就是和我们老板以及制作人进行一次面谈。”
  我正想立刻点头答应，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周医生给我发来的一条消息：【姜小姐，您母亲的手术时间已经最终确定下来了，就定在今天下午两点。您看……您下午有时间能过来医院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