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安然流了多少血,你十倍奉还
作者:墨小柒
霍知舟来得很快。
我当时还在周医生的办公室里,跟他详细地讨论着妈妈手术的具体细节和风险。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霍知舟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价格不菲的高级定制西服,眉眼间也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看不出过多的情绪波动。
见到他进来,正坐在旁边椅子上、膝盖和胳膊肘都缠着纱布的苏安然,立刻忍着疼痛站起身,脸上瞬间挂满了委屈和依赖,看过去的眼神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知舟……”
周医生也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霍总。”
“怎么回事?”霍知舟的视线落在苏安然那几处明显是新包扎好的伤口上,沉声问道。
“我……我刚才在大厅碰到软软了,听说她还在为阿姨的手术费四处筹钱,就想着过去跟她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苏安然说着,还故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演得跟真的一样,“毕竟……毕竟我和她以前也是好朋友一场……”
霍知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没说完的话。
“可……可我没想到,她一看到我就非常不高兴,还……还骂我是小三……说我……”说到这里,苏安然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似乎是因为接下来的话过于难听,让她难以启齿,只能抬手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霍知舟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动作温柔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带着压迫感的语气追问道:“她还说了你什么?”
“她……她说我专门捡她不要的东西……说霍太太的位置是我捡的……你给我的那张黑金卡也是我捡的……甚至……甚至连你……也是她不要了,才轮到我捡……”苏安然越说情绪越激动,到后面甚至真的开始伤心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她要说我什么,我都可以忍受,可……可她为什么要那样说你?你怎么可能是她不要的……”
她这番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哭诉,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却还一心维护着霍知舟尊严的善良小白花形象。
霍知舟听完她的话,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
明明他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刺骨的凉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
站在一旁的周医生也明显感觉到了房间内气压的骤然降低,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我……我就忍不住跟她争执了两句,想让她别那么说你。可她……她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我说……说信不信只要她一句话,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在内,都会立刻回到她那里去……”苏安然一边哭,一边继续不动声色地给我上眼药,“可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啊!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随着她这番“深情”的表白落下。
病房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霍知舟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依旧牢牢地锁定着我,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倒是很想知道,姜女士打算用什么样的一句话,就能把安然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包括我,都重新拿回到你手里?”
我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点什么,却又发现,苏安然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添油加醋、歪曲事实的成分居多,但其中有几句,我好像……确实也说过类似意思的话。
“知舟……”苏安然见我不说话,又适时地拉了拉他的胳膊,扮演着善解人意的角色。
霍知舟立刻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苏安然时,眸色瞬间又变得柔和起来:“怎么了?”
“软软她……她说的那些肯定都是气话,你不要真的跟她计较,好不好?”苏安然继续不动声色地给我增加着“罪名”,“而且,她刚才推我那一下,肯定也是太过于担忧她妈妈的病情,一时冲动才会口不择言,才会不小心推到我的。如果换做我是她,遇到这种事情,我不一定能比她更理智。我跟你说这些,也只是……只是想让你安慰安慰我,哄哄我就好了……”
“这伤,是她推你导致的?”霍知舟听完她这番话,脸色再次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苏安然立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委委屈屈地说:“她……她肯定也是不小心的……我当时就是想拉住她,想跟她好好谈谈,可她……”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那副样子,却成功地给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仿佛我是一个多么蛮横无理、动手伤人的恶毒女人。
霍知舟没有再说话,但他那越来越冷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承认,我刚才确实说过某些话,但我绝对没有推她!”我看着他们俩这一唱一和的表演,只觉得无比恶心和厌烦。我没有经历过太多社会的险恶,也没有见过太多像苏安然这样肮脏龌龊的人心,以至于我的性格还是太过直接,甚至直接到有些犯傻,“你若是不信,可以立刻调取走廊的监控录像来看!”
霍知舟却像是根本没听到我的话一样,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我走过来。他每走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踩在我的心上,让我感到一阵窒息。“姜软,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觉得,我真的不会拿你怎么样?”
“原来在霍总您的眼里,婚内出轨叫做纵容,恶意转移婚内共同财产叫做纵容,动用关系耍手段阻拦我找工作也叫做纵容?”我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笑了,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击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求求您,以后千万别再‘纵容’我了!我承受不起!”
“好,如你所愿。”霍知舟看着我这副宁折不弯、毫不服软的样子,眼神更冷了,似乎觉得我真的是欠缺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我别开眼,不想再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也没心情再理会他和苏安然这两个跳梁小丑。
我强行压下那如芒刺在背的冰冷视线,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转头继续跟周医生讨论妈妈的手术细节:“周医生,不好意思,我们继续说。”
周医生咽了口口水,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实在没办法忽视掉自家顶头大BOSS身上那几乎要将人冻僵的极强压迫感。
他正打算开口,建议我先回去,等霍总离开之后再说。
霍知舟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医生。”
“是,霍总。”周医生立刻像个小学生一样,恭敬地应声。
“从现在开始,姜软母亲的所有病情和治疗事宜,你不用再负责了。”霍知舟这话是对周医生说的,可他那双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眼睛,却一直冷冷地看着我,“我会安排其他的医生接手。”
“这……”周医生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就想替我说情,毕竟他跟了我母亲这么多年,最了解情况。
我的心也陡然一紧!反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周医生一直负责我妈妈的病情,你凭什么说换掉就换掉?!”
从几年前妈妈出事,陷入昏迷沉睡到现在,一直都是周医生在尽心尽力地负责治疗。小到每天的身体数据监测,大到每一次病情危急时的抢救手术,都有他的全程参与和把关。他是最了解妈妈情况的人!
如果在这个手术的关键时刻把他换掉,那妈妈的手术怎么办?!谁来主刀?!
“不是你刚才亲口求我,别再‘纵容’你了吗?”霍知舟看着我,语气冰冷得像一把刀,“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那么自然就得收回之前给予你、和你母亲的一切特权。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但不限于,医院里面提供的所有特殊照顾和顶级医疗资源。”
周医生眉头紧蹙,还是忍不住想替我说两句公道话:“可是霍总,病人的情况……”
“周医生,”霍知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无情至极,“如果你执意要继续给她母亲治病,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立刻辞退你。相应的赔偿金,会在你离职手续办妥之后,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卡上。”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周医生立刻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他心里很清楚,这家医院本就是霍氏集团旗下的顶级私立医院,霍知舟作为集团的最高掌权人,要辞掉他这么一个医生,简直是轻而易举。毕竟,这里面所有的专家和医生,几乎都是他当初不惜花费重金从世界各地挖过来的。
我没想到,霍知舟竟然真的能做得这么绝!这么狠!
我也清楚地知道,他不仅仅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句气话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更多的是,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替苏安然那个贱人撑腰!立威!
“知舟……”就在这时,苏安然又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霍知舟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开始扮演她的“圣母白莲花”角色,“软软她……她也是心直口快,不太会说话,你就别跟她置气了,好不好?这……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她就得学会自己承担。”霍知舟的态度依旧冷硬,不为所动。
苏安然继续替我“求情”,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那就让她自己承担好了嘛……你别迁怒到阿姨身上,别为难她妈妈,好不好?”
说完,她还用那双缠着纱布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霍知舟的胳膊。
霍知舟这才将视线从我身上收回,落在了身旁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儿身上,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她刚才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替她求情?”
“我……我跟她毕竟曾经也是最好的朋友啊……就算她现在不喜欢我了,误会我了,可我们以前那么多年的感情,也不能说抹去就抹去啊……”苏安然低着头,声音细细地说着,眼眶又红了,“更何况……阿姨以前对我也挺好的……知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为难她妈妈了,好不好嘛……”
“好。”霍知舟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苏安然立刻破涕为笑,开心地抱着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周医生见状,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他旁边,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我。
我的视线,还落在眼前那对“亲密无间”的男女身上。看着他们之间那“感人至深”的相处模式,我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素白,但依旧难掩惊艳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感激或者动容,更多的,反而是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厌恶。
“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地替我求情。”我终于开了口,那双曾经纯真明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周医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少说两句:“姜小姐……”
“霍知舟,说出你的条件。”我却根本不理会周医生的暗示,直接看向那个掌控着一切的男人。我太讨厌苏安然了,自然也绝不会接受她为了恶心我而故意替我要来的这份所谓的“恩情”。“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让周医生继续负责我妈妈的病情和手术?”
“求我。”霍知舟的目光再次与我对上,那眼神深邃而冰冷,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能扎痛我心的话,“然后,再跟安然,诚恳地道个歉。”他顿了顿,补充道,“又或者,她刚才因为你,流了多少血,你就十倍奉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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