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虐妻一时爽

  天刚蒙蒙亮，陆氏集团的摩天大楼还沉浸在晨雾中，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温昭然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LOGO，晨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角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玻璃旋转门还没开始工作。
  她就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
  没多久，一辆网约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额头上贴着一张蓝色的降温贴，整个人摇摇欲坠，正是陆景深的秘书，沈砚修。
  他昨晚烧得天昏地暗，几乎以为自己要去见太奶了。
  他妈妈为他实现了核酸检测自由，父亲则与他打赌——三口唾沫咽不下者非好汉。
  家人们，谁懂啊。
  那滋味，简直像三刀流索隆在喉咙里施展奥义般酸爽。
  但身体难受归难受，今早体温稍降，他便挣扎着爬了起来。
  最终谈判在即，陆总身边不能没人，他得来站好最后一班岗。
  “温小姐？”沈砚修看到她，有些意外。
  他掏出员工卡，刷开了侧门，“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办离职手续。”
  沈砚修带着温昭然进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他熟练地从抽屉里找出劳动合同解除协议，递给她签字。
  温昭然签完字，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
  “沈秘书，这里面是被毁掉那份文件的完整内容，一字不差。麻烦你转交给陆总，替我说声抱歉。也替我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让我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不用再被家里人吸血。但未来的路，还是要我自己走。”
  沈砚修看着她清澈坦然的眼睛，心里对昨晚发生的事已经有了判断。
  他与温昭然接触不多，但几次下来，足以看出她是个有能力有分寸的人。
  他收下U盘，忽然开口：“我有个朋友，家里也缺个保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不过薪水会少很多，一个月一万。主要是照顾两位老人，面积不大，活也清闲。老人家身体比我们这些年轻牛马还硬朗，自理完全没问题，就是需要人做三餐，陪着说说话。”
  温昭然没想到会峰回路转，立刻点头：“我愿意。”
  “那太好了。”沈砚修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既然我帮你这个忙，温小姐……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沈砚修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发烧还是害羞：“假扮我女朋友，糊弄一下我妈。”
  温昭然：“？”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陆景深烦躁地捻着佛珠，手腕上的珠串几乎要被他盘出火星子。
  为了防止内部的眼线像上次那样提前泄露底价，他早已下令让技术部门删除了所有电子版和过程性文件，连草稿都没留下。
  如今，那份凝聚了整个团队心血的方案，只能靠他一个人的记忆来复原。
  他面前的白纸上，只写了寥寥数行，便再也想不下去。
  楼下客厅，季翊竖着耳朵，听着书房里压抑的动静。
  他偷偷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昨天陆景深和温昭然的对话他还记得——温昭然要去找财务，爸爸说过的，财务肯定在公司。
  他要去陆氏集团，他要把温昭然找回来。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季翊成功溜出别墅，在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穿着精致、长相漂亮的小孩，再想想自己还在医院里等着骨髓移植、每天都在烧钱的儿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嫉妒，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好命，爹妈赚钱也容易。”
  季翊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改了口：“叔叔，去陆氏集团附近的公安局。”
  他凑到驾驶座后面，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司机叔叔，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司机“嗯？”了一声。
  “我爸爸……他是给一个很有钱的变态富婆当男模特的，就是那种……卖身的，”季翊抽抽搭搭，眼泪说来就来，“昨天晚上他被抓了，我现在要去局子里把他领出来，叔叔，爸爸、爸爸会坐牢吗？我不要爸爸坐牢…我只有爸爸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脸上瞬间浮现出鄙夷和同情交织的复杂神情。
  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干这种事，被抓了也是活该。
  可看着后座这个可怜兮兮的孩子，难得他小小年纪却被迫要面对这么多事情，于是心又软了下来。
  “没事的，小孩，你爸会出来的。”
  季翊的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他付了车费，一下车，就朝着不远处那栋最高的写字楼狂奔而去。
  温昭然刚和沈砚修告别，正准备离开。
  一个肉乎乎的小炮弹就这么直直地冲了过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温昭然被撞得后退一步，低头便对上一双通红的兔子眼。
  季翊死死抱着她的腿，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把脸埋在她的裤腿上，嚎啕大哭，声音又委屈又响亮，瞬间吸引了清晨大厦门口零星路人的注意。
  “是我！是我把叔叔的文件弄坏的！”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颠三倒四，“我以为……要像快递单一样处理掉，要不然会被坏人利用……我本来想帮陆叔叔的……你别走，你别不要我……”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总是说去哪里哪里工作，回回都把他要么打包放到爷爷奶奶家，要么就随便丢给朋友。
  但是，小季翊知道，他们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却暗骂他是拖油瓶，麻烦精，巴不得他早点离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真的是很坏很坏的小朋友吗？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他，连这个半夜会给盖被子，会给他精心准备一日三餐的漂亮姐姐也要离开……
  温昭然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是这样。
  被冤枉的愤怒，被驱逐的难堪，在此刻尽数化为哭笑不得的荒唐。
  她看着这个死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家伙，心里五味杂陈。
  气他吗？
  当然气。
  可看着他哭得快要抽过去的样子，那点火气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散了。
  “季翊，”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我知道……”季翊的哭声小了点，抽噎着说，“叔叔……叔叔昨天晚上好吓人，像要吃人一样……我怕……”
  他说着，又把头往温昭然怀里拱了拱，寻求庇护。
  站在一旁的沈砚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推了推额头上快要滑下来的降温贴，走上前，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和同情。
  陆总啊陆总，冤枉人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