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陆总太急了，温昭然不同意

  温昭然的目光落在协议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字上。
  【恋人条款：鉴于名义上的夫妻身份，与恋爱对象的交流应尽可能不被发现，悄悄进行，亦可向恋爱对象报备此段关系，但必须经由雇佣方同意。当欲与恋爱对象结婚时，本雇佣关系即刻终止。注：禁止办公室恋爱。】
  她捏紧了纸张的边缘，指尖泛白。
  倒不是说她一定会和陆氏集团的员工谈恋爱，但这种带着强烈人身限制的霸王条款，怎么看都让人无法接受。
  她是来工作，不是来卖身的。
  陆景深见她迟迟不语，误解了她的沉默，以为她对条件不满意。
  “是钱给得不够多吗？”
  温昭然一愣。
  陆景深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还是说，我雇佣你过来，你却很会为自己铺后路，已经和我公司的员工谈上了？我该怎么称呼你？沈太太？”
  羞辱感瞬间冲上头顶，温昭然的脸颊涨得通红。
  她猛地仰起头，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陆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工作是工作，私人生活是私人生活。陆总，你没有立场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更何况，我和沈秘书之间清清白白！”
  陆景深的目光胶着在温昭然不断开合的唇瓣上，当“清清白白”四个字钻进耳朵里，他后面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窃喜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就像一个孩子隔着橱窗，发现自己最珍爱的那只小熊玩偶还好端端地待在原处，没有被任何人买走。
  他猛地站起身。
  但很快，她拒绝自己的事实又像魔咒一样钻入脑海。
  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感席卷而来。
  那愤怒是冲着自己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她的生活。
  这种无力感让他焦躁不安，只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中的佛珠被捻得飞快无比。
  半晌，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
  他问得又快又急，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手心里的薄汗已经将那串紫檀佛珠浸润出一片温润的油光。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小心翼翼地把一颗心捧出来，问她到底要不要。
  温昭然斟酌着词句，试图让拒绝听起来不那么伤人。
  “这份契约……会占用我太多的私人时间。我在白家爷爷奶奶那边的工作会受到影响。”
  “那份工作有什么好做的？”陆景深脱口而出，“我可以加钱，一万。”
  他很迫不及待，但温昭然却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我已经和白爷爷白奶奶签了合同，他们对我很好。我虽然爱钱，但不能为了钱就随意毁约。”
  “两万。”
  温昭然沉默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在陆景深的眼中，自己恐怕和拍卖场上那些待价而沽的商品没什么两样。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陆景深见她不为所动，正要开口继续加价。
  温昭然却抢先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陆总，你是想学你的父亲，把我豢养成和你母亲一样的金丝雀吗？每天靠你随手赏赐的食物过活？”
  陆景深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父亲，最心疼的就是自己的母亲。
  他明明没有那个意思。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他？
  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他抬手指着门口，毫不客气地低吼：“滚出去！”
  因为情绪激动，他肩膀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鲜红的血迹迅速染透了衬衫。
  温昭然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眼的红色上，心头一颤，忽然就想起了他在火场里奋不顾身救自己的模样，眼神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承认，刚才的话确实是气上心头，说得有些重了。
  可她真的不想因此失去自由。
  “砰——”
  陆景深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空盘子，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再次怒吼：“滚！”
  温昭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罢了，等他气消了，再找机会道歉解释吧。
  温昭然回了自己那间许久未住的LOFT公寓。
  腿脚还不利索，她干脆花钱请了暑假中的大学生帮忙，把床垫等用品从楼上搬了下来，在客厅的沙发旁给自己搭了个临时的窝。
  第二天，苏晴过来探望，看着温昭然舒舒服服地窝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忍不住打趣：“怎么，不在陆总那儿干了？准备躺平了？”
  温昭然正处理着一盆青柠和小米椒，闻言哼了一声，负气道：“那个活阎王，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苏晴凑过来，捏起一块切好的鸡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温昭然立刻夹了一大筷子舂好的泰式鸡脚，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苏晴被辣得直吐舌头，眼泪汪汪。
  两人笑闹成一团，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温昭然的腿伤基本养好了。
  这段日子，她就当是给自己兵荒马乱的人生放了一个短暂的假期。
  期间，她母亲打来过一次电话，拐弯抹角地打探她现在的住址，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在大学当宿管，大热天连个空调都没有，还说学校里有个保安大爷都热死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想让温昭然多给她寄点钱，好改善生活。
  温昭然心里清楚，母亲这是在为温子昂出狱后的生活做打算，她还天真地相信那个恶魔能幡然悔悟，想为他攒钱。
  自始至终，母亲一句话也没提她当初在周巽离手中九死一生的事。
  那件事在网上掀起那么大的风浪，她却好像与世隔绝一般，闻所未闻。
  温昭然只是冷淡地回应：“每个月的赡养费我已经按时打了。如果嫌少，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我。”
  说完，便挂了电话，不想再被这些负面情绪消耗。
  没过多久，苏晴的电话打了进来，兴奋地告诉她自己接到了好几个广告，温昭然为她高兴。
  自己也收拾妥当，带着给白家二老的礼物，重新上工了。
  白家爷爷奶奶身体康健，腿脚灵便，雇她过来，陪伴的意义远大过其他的。
  因此，即便她请了半个月的假，他们也没再找别人。
  一见到她，白奶奶就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左看看右看看，甚至有点眼泪汪汪，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可怜见的。”
  老人家显然也听说了之前的事，为她打抱不平。
  被这样真切地关心着，温昭然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季临坐在陆景深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袖扣，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景深，把你家那个小保姆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呗？上次我儿子那事，多亏了她尽心尽力，我这当爹的总得当面谢谢人家。”
  陆景深翻着文件的手一顿，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冰：“她辞职了。”
  “你又把人家气跑了？”
  季临坐在沙发上，长腿一伸，像在家里一样，随意地搭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陆景深盯着他五颜六色的新衣服，脸上乌云密布。
  他抓着最新的财务报告，也不知在想什么。
  季临将俊脸靠近陆景深脸下，忍不住调侃道：“我就说现实哪有什么大魔法师，你这么不近女色不会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吧。”
  季临害怕地双手交叉，护在身前。
  “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家室的，不可能给你名分……”
  陆景深冷冷抬眼。
  “生命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