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釜底抽薪暗箭防
作者:猫又咪
太后寿宴的订单像一道金箍,紧紧扣在牛家酱坊的命脉上。
高翠兰深知,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亦是悬顶之剑,容不得半分差池。
她将全副心神都浸入了酱坊,目光如炬,巡视着每一处角落。
这日清晨,天色未明,高翠兰便已立在酱坊院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熟悉的酱香,却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不和谐的酸涩气。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扫过一排排正在发酵的酱缸。
“狗剩。”她声音不高,却让正在翻搅酱料的伙计猛地一颤。
“老…老太太。”狗剩慌忙放下木耙,手脚似乎都有些无处安放,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高翠兰对视。
高翠兰缓步走近他负责的那几口缸,并未低头去嗅,只目光沉静地看着缸中深褐色的酱料。“这缸酱,何时下的曲?”
“回…回老太太,是前日午后。”狗剩答得飞快,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千万别发现…就那一点点…应该闻不出来…】他心底的慌乱如同沸水翻滚。
高翠兰不再多问,只淡淡道:“今日起,你去原料库帮着晾晒新到的辣椒。这里的活,让阿福接手。”
狗剩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几乎是踉跄着退开。
高翠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神微冷。
那丝异样的酸气极淡,若非她数十年来与酱料打交道形成的直觉,几乎难以察觉。
读心术所捕捉到的零星片段,虽不清晰,却已足够警示。
她并未当场发作,打草惊蛇乃下下之策。
转身便叫来了牛四与阿福,低声吩咐:“盯紧狗剩,特别是原料库。另,从今日起,所有送入宫中寿宴的贡品酱,单独辟出一小块窖区腌制,由你二人亲自经手,所用原料,清水皆从我院中小灶取用,不得假手他人。每完成一阶段,便以红纸封坛,你我三人共同画押为记。”
牛四神色一凛:“娘,您是怀疑……”
“防人之心不可无。”
高翠兰打断他,“尤其是这登高跌重的时候。”
安排妥当贡品一事,高翠兰心思稍定,另一桩事却浮上心头。
她唤来牛美丽:“你去李府一趟,见见芳芳,顺便…代我问问李夫人,近日可曾听闻府城有关我牛家或李家的什么风言风语?尤其是涉及这贡品之事的。”
牛美丽聪慧,立刻明白过来,点头应下。
午后,牛美丽从李府回来,面色有些凝重。
“娘,李夫人说,近日确有些宵小之辈在府城散布谣言,虽未明指,但话里话外暗讽我牛家贡品得来不正,恐难持久。李大人已暗中派人查探源头,似乎…与衙门里某个被革职的旧吏有关联。”
高翠兰捻着佛珠,眼神幽深。果然如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被革职的刘吏目,或是其同党,亡牛家之心不死。
“李夫人还让我带话,”牛美丽继续道,“说亲家母放心,李家既与牛家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李家不会坐视,已加派人手护卫酱坊周边,也会在府城尽力平息流言。只是…嘱咐咱们坊内定要万分小心,尤其在这最后关头。”
高翠兰心中微暖,亲家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可回了话,多谢亲家夫人仗义,牛家必谨慎行事,不负厚望。”
正当牛家内外紧绷,全力应对潜在危机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牛府门前。
竟是许久未见的三儿媳,牛三的妻子王氏。
她一身粗布衣衫,面色蜡黄,身边跟着个瘦小的男孩,正是牛三的儿子牛玉堂。
“娘…”王氏见到高翠兰,未语泪先流,拉着玉堂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娘,求求您,救救玉堂吧!”
高翠兰示意丫鬟扶起她:“有话起来说。玉堂怎么了?”
王氏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出原委。
她们母子二人被债主和苦主逼得无处容身,连口饱饭都难以为继。玉堂连日挨饿受冻,前日夜里发起了高烧,咳得厉害,她实在没了活路,才厚着脸皮求回牛家。
“娘,千错万错都是牛三的错,可玉堂是牛家的血脉啊!他爹不是个东西,孩子是无辜的…求您看在死去的公公面上,给玉堂一条活路吧!”王氏磕着头,声声泣血。
高翠兰看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咳嗽不止的牛玉堂,孩子面颊烧得通红,眼神怯懦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孩童应有的模样。
她心中百感交集,对牛三的怒其不争,对王氏的哀其不幸,最终都化为了对这孩子的一丝怜悯。
读心术掠过王氏,感受到的尽是绝望中的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并无虚假。
“起来吧。”
高翠兰叹了口气,“孩子病着,先请郎中来看病。西厢那间空房收拾出来,让他们母子暂且住下。”
刘贞娘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轻叹,转身去张罗请郎中和收拾屋子。
她如今全部心思都在金宝身上,眼见婆婆愿意接纳玉堂,她自然也无话可说。
牛美丽却有些担忧,私下对高翠兰道:“娘,这个时候让三嫂他们回来,会不会……”
“孩子病得快没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高翠兰语气平静,“派人留意着便是。牛三造的孽,没道理让一个孩子来还。”
郎中来诊了脉,说是风寒入里,加之饥寒交迫,需好生调理。高翠兰让账房支了银子抓药,又吩咐厨房每日给玉堂单独做一份病号饭。
王氏感激涕零,每日除了照顾儿子,便抢着干活,洗衣扫地,一刻不停,仿佛要用汗水洗刷罪过,换取儿子安身立命的机会。
然而,高翠兰的慈悲,并未换来风平浪静。
几日后的深夜,酱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是几声短促的犬吠!值夜的护院大声呼喝:“有贼!”
高翠兰瞬间惊醒,披衣起身。牛四已提着灯笼,带着几个健仆冲了过去。
酱坊外墙角落,一个黑影踉跄着想跑,被闻声赶来的护院团团围住。
地上扔着一个摔破的瓦罐,里面残留的刺鼻火油味清晰可闻!而那被扭住的人,赫然是白日里才被调去看守后门的狗剩!
“老太太!四爷!这小子想放火!幸亏发现得早!”护院气喘吁吁地禀报。
狗剩面如死灰,抖得如风中落叶。
高翠兰走上前,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狗剩的脸:“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或可留你一命。”
狗剩嘴唇哆嗦,眼神绝望地瞟向某个方向,却又猛地低下头,咬死了不吭声。
【不能说…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娘…横竖都是死…】
高翠兰捕捉到他这瞬间的心念,心中了然。
她不再逼问,只对牛四道:“捆结实了,明日一早,连同这瓦罐,一并送官。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告知县太爷,再请人给李通判递个话,就说牛家抓到个欲行不轨的宵小,疑似与近日流言及前刘吏目案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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