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血淋淋的真相

  云震霆的声音嘶哑：“好，我说。”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铁链，神色陷入了回忆当中。

  “当年，靖王其实本可以不用死，以他的军功和威望，就算先帝不喜，最多也就是削权圈禁，做个富贵闲散王爷安稳一生。”

  江怜的指甲无声地掐入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那他为何会招来灭顶之灾？靖王府上上下下，老弱妇孺竟无一幸免。”

  云震霆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他得了民心，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不该知道的事？”

  江怜心头一紧，追问道：“是什么？难道是惹了先帝极大的不快？”

  她想起当年，靖王除了领军作战，几乎不参与朝堂党争，与百官也并无深交，更别说参与什么党争，如何能触怒先帝至此？

  云震霆发出一声嘲讽的低笑，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你只猜对了一半，靖王正是因为太过于为百姓着想，彻底扫平边患，这才惹了旁人不快。容不下他这枚眼中钉。”

  惹了旁人不快？

  靖王向来与人为善，能惹谁不快？

  江怜脑海中瞬间闪过太后那张藏着算计与狠辣的慈祥面容。

  不等她细想，身旁的萧权已按捺不住怒火，沉声喝道。

  “当年戎狄势大，屡犯边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先帝主张求和，但朝中主战之声亦不在少数。”

  “朝廷兵马粮草充足，一味求和只会助长贼寇气焰，令边境百姓永无宁日。靖王殿下自请挂帅，想荡平戎边永绝后患，这有何错？”

  云震霆抬起眼皮，神色轻蔑地瞥了萧权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懂政争凶险的武夫。

  “靖王的想法自是没错，保家卫国，武将天职。可这是在朝堂，他这般大张旗鼓，一副正义之师，救国救民的姿态，将那些主张求和的大臣置于何地？”

  “又将力主求和安抚的先帝，置于何地？”

  萧权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江怜却从云震霆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心跳有些加快。

  云震霆似乎是想到了当日的情形，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他这般作为，更是硬生生挡了别人的路，坏了别人苦心经营计划。”

  萧权终于从他的话中得出了结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禁不住脱口而出。

  “难道那时太后就已经和狄戎有了勾结？”

  云震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态度却已是默认。

  江怜心中的猜测陡然被证实，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眯起眼睛，声音冰冷，接着云震霆的话说下去。

  “所以，太后怕靖王殿下坏了她的好事，便在先帝身边不断挑唆，说靖王深得民心，如此积极请战是想趁机掌握兵权有篡位之志。”

  “这才让本就对靖王心存忌惮的先帝，终于动了杀心？”

  云震霆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你倒是敏锐，但说的不错，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真正让先帝下决心的正是这份日益增长的忌惮，以及绝不容许有人质疑自己的决策。”

  真正得知了真相之后，江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连手都变得冰凉。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岌岌可危的冷静。

  不是什么简单的政见不合，也不是寻常的党争倾轧。

  而是因为靖王殿下太过耀眼，太过正直，挡了别人的路，碍了别人的眼。

  便连同满府忠烈，以及她无辜的养父母，都被一场精心策划的大火焚为灰烬！

  先帝的猜忌，太后的毒计。

  这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联手铸就了这桩血海深仇。

  愤怒与悲恸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她心绪剧烈动荡，难以平复之际，瘫软在地的云震霆却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哑而诡异的笑声。

  他抬起头，被乱发遮掩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又带着恶意的光芒，直勾勾地看向江怜。

  “说起来，老夫又想起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怜嫔娘娘或许会更感兴趣。”

  江怜心头猛地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有些不想的预感。

  她冷眼看着云震霆，没有作声。

  萧权眉头紧锁，厉声警告：“云震霆，你休要再故弄玄虚！”

  云震霆却仿佛没听见，他只是盯着江怜，慢悠悠地说道。

  “当年那场大火烧得可真旺啊，映红了半边天。娘娘可知，奉命前去救火，实则确保无人逃脱，断绝靖王府最后希望的人是谁？”

  江怜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跳如擂鼓。

  云震霆的笑容愈发恶意，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一字一句的吐露。

  “正是当今陛下，您的枕边人。”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瞬间戳痛了江怜，她刚刚勉强保持住的冷箭瞬间溃散。

  云震霆十分满意看到江怜脸色瞬间苍白的模样，不紧不慢道。

  “当然，陛下那时并非主谋，只是奉先帝密旨行事。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自保，向先帝表明他与靖王绝无瓜葛的决心，免得被猜忌牵连。”

  随即他又他话音一转，语气尖锐。

  “但是他眼睁睁看着靖王府陷入火海，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嚎，看着那些试图冲出来的人被乱箭射回。这一切他都知情。”

  “你说这事有趣不有趣？”云震霆说完，爆发出一阵剧烈又畅快的咳嗽和大笑，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感。

  江怜的心随着云震霆没说一句话便更刺痛一分。

  怪不得萧景承从不愿在她面前提及有关于靖王府的事情。

  怪不得他曾经对云瑶那样的愧疚，云瑶却偏偏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原来一切的一切，他都是知情的。

  囚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得江怜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站在那里，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帝王无情是她早已经明白的事实，可真当有一日将这样的真相血淋淋的刨开在她面前，她却只觉得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