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他怎么会来？

  若在从前，娇生惯养、脾气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公主，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和辛苦，早就大发雷霆、摔东西迁怒旁人了。

  可这一刻，她一见到沈星蔓，那双原本因等待而有些黯淡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星，所有的不适都被抛到脑后。

  她像只被晒得暖融融、软乎乎的小汤圆，欢快地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奔向她们——

  “妈妈——！”

  “你终于来啦！”

  “我好想你呀，超级超级想！”

  她一边兴奋地嚷着，小奶音又甜又急，一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期待地望向沈星蔓，渴望一个拥抱。

  沈星蔓脚步微微一滞，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得有些陌生的小人儿，唇瓣不自觉地轻抿，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纠结。

  她与瑶瑶之间的那点母女情分，早就在当初那场精心策划、孩子亦有参与的“劫匪袭击”闹剧中，消耗殆尽，碾落成泥。

  要她此刻心无芥蒂、毫无隔阂地重新拥抱这个孩子，她确实做不到，心里的疙瘩和伤痕并非几日晒晒烈日、喊几句妈妈就能轻易抹平。

  可孩子连日以来的坚持、等候，以及那显而易见、近乎笨拙的讨好与转变，虽未真正暖化她冰封的心湖，却也在那坚冰上敲开了一丝细缝，让她无法硬起心肠彻底视而不见，那小小的、汗湿的身影着实让人于心不忍。

  幸而，一旁的阮圆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与为难，立刻抢先一步，笑吟吟地弯下腰，恰到好处地拦截了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影，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还顺势颠了颠——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儿呀，晒得跟小红薯似的。小没良心的，就光看见妈妈啦？你圆圆姨姨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你是半点没瞧见呀？姨姨可是给你带了限量版的巧克力哦！”

  小人儿被她抱着，倒也没挣扎，反而乖巧地搂住她的脖子，软软地回答：“我看见圆圆姨姨啦。”

  “那你怎么就只找你妈妈抱呀？”

  “因为我最喜欢妈妈了！”

  稚嫩的嗓音又甜又糯，话语里浸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这样真挚的告白，世上恐怕没有几位母亲能不动容。

  但沈星蔓，恰好就是那个例外。

  长达七年的冷漠与伤害，若只因几句软语就能轻易抹去，那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也太轻贱，太活该被作践了。

  她迎上小女孩那双写满期盼的大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问：“直接说吧，特意叫我们来接你，是有什么事？”

  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应，小女孩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

  爸爸说过，只要她坚持，妈妈总有一天会原谅她的。

  想到这儿，小家伙在阮圆圆怀里扭了扭身子，努力朝沈星蔓的方向又凑近了些。

  阮圆圆怕她摔着，只好抱着她走到沈星蔓身边。

  紧接着，两人便听到小女孩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后天，我在天水码头给妈妈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惊喜！妈妈你一定要来哟！”

  “天水码头？”

  沈星蔓与阮圆圆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错愕。

  阮圆圆蹙起眉，语气严肃了些：“瑶瑶，谁告诉你天水码头这个地方的？”

  沈星蔓也凝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那里给我准备惊喜？”

  两人近乎审问的架势让小女孩有些被吓到，小脸一呆，眼神懵懂又无措。

  沈星蔓见状，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声音放柔了些，几乎能掐出水来：“妈妈只是好奇。瑶瑶能不能先偷偷告诉我一点点？”

  阮圆圆也立马换上笑眯眯的表情附和：“是呀是呀，圆圆姨姨也好奇得不得了哦！”

  小女孩抿着嘴巴，歪头想了老半天，才小声说：“这个地方……是我在学校里听别的同学说的。”

  说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星蔓，软糯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歉疚。

  “我记得……妈妈以前也说想去海边玩的，可是为了照顾我，一直都没有时间去。所以……所以我就希望这次妈妈能玩得开心一点。”

  当然，诸如此类的细节，以她小小的年纪，其实很多都已记不清了。

  这些都是厉云峥告诉她的。

  阮圆圆嗤笑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家伙，我可告诉你，你爸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呀，千万别跟他学坏了。”

  小女孩刚鼓着脸想反驳，却看见旁边的妈妈竟然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显然认同阮圆圆的说法。她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

  “我知道啦……我不会学坏的。”她耷拉着小脑袋，老气横秋地保证。

  一旁静观的沈星蔓抿了抿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瑶瑶，你确定……不是江璃珣跟你说了什么？”

  嗡——！

  小女孩刚想摇头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江阿姨，更没有联系过，一阵低沉有力的马达轰鸣声就在两大一小耳边响起。

  一辆线条流畅典雅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沈星蔓的车旁。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仿佛匆匆赶来的男人一步跨出，目光穿透稀疏的人群，瞬间就将沈星蔓牢牢锁定。

  隔着几步的距离，沈星蔓对上他那双情绪复杂、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的眼睛，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他，怎么会来？

  “我说，这家伙该不会是收到风声，特意冲着你来的吧？”阮圆圆凑近沈星蔓，压低声音咬耳朵。

  沈星蔓淡淡收回视线，语气漠然：“也许是来接孩子的。不过，都跟我没关系。”

  “跟……跟我有关系……”

  细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扭头，只见小女孩正低着头，不安地对戳着手指，不敢看沈星蔓，声音弱弱的：“妈妈……我，我和爸爸已经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吃过饭了……”

  “你们来的时候，我也通知了爸爸，我就想……我们能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